白皎皎彆無選擇,暫時告彆了驚愕的宋瑤,跟著男人一步步離開了教室。
走廊上,不少人好奇打量著一前一後的兩人。祁耀視目不斜視,白皎皎強裝鎮定,小皮鞋踩在瓷磚上,發出硬邦邦的聲響。
穿過幾條長長的走廊,再拐過幾個彎,人聲漸漸遠了。
一棟安靜的小白樓出現在眼前,兩層。
周圍冇有其他建築,像被誰刻意隔出來的一塊角落。
祁耀在門前停下,拇指按上感應區,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
白皎皎瞥了一眼那扇門,心往下沉了沉。
指紋鎖,私人辦公樓,看這架勢,他似乎有常駐於此的打算。
她跟著他走進去。
屋內的裝潢並不誇張,佈置得一板一眼。
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鬆木香,像是在刻意營造某種讓人平靜的氛圍。
可白皎皎平靜不下來。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腳步,積蓄了一整節課的怒火終於壓不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迴應她的,是一記平淡的重錘:
“什麼時候發現了我不是祁刃?”
白皎皎愣在原地,啞了火。
祁耀像是冇發現她的異常。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隻玻璃水瓶,往杯子裡倒了水。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白皎皎麵前,將水杯遞過來。
“你的臉色有點白,喝點熱水?”
白皎皎盯著那隻杯子。水麵微微晃動,折射出一小片細碎的光斑。
她睫毛顫了顫,下一秒,抬手將它抽了出去。
“啪啦——”
玻璃碎片混著水花四散飛濺。碎渣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到牆角。水漬洇開一大片,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格外顯眼。
“既然知道這張臉不屬於你——”
她的聲音在發顫,壓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決了堤,“為什麼還要用它來招搖過市!”
“你不僅騙我,現在還要騙所有人嗎!”
“你憑什麼!憑什麼搶走祁刃的臉!”
她咬著牙,眼眶泛紅。
連日來的提心吊膽、委曲求全,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
既然要攤牌,那就徹底把話說開。
麵對她因憤怒而漲紅的臉,男人沉默片刻。
“這張臉。”
“同樣也屬於我。”
輕飄飄的陳述句瞬間澆滅了白皎皎的怒火。
白皎皎傻了。
“…………什麼?”
祁耀冇有解釋,隻近前一步,牽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下頜。
白皎皎的指尖觸到那片麵板時,下意識想縮回去,被他按住了。
“如果用了麵具,下頜處可以摸到邊緣。”他垂眸看著她,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你可以試試。”
白皎皎當然不客氣。
她順著下頜摸到喉結,又從喉結摸到後頸。
指尖下的麵板光滑,溫熱,冇有任何銜接的痕跡。
不甘心,她又捏住他的臉上下其手,揉、搓、掐,將那張白皙如玉的臉折騰得微微泛紅,像被人扇了幾巴掌。
祁耀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好脾氣地任她折騰。
白皎皎折騰了半晌,不得不停下來。
指尖還殘留著他麵板的溫度,那種細膩真實的觸感……假不了。
可她還是不願意信。
“不可能……”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怎麼可能。
但其實潛意識中,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一閃而過,隻是她不願意相信。
同樣的臉。
同樣的姓氏。
她就算再傻也該明白了。
她頹然放下了手。
“如你所見,我和祁刃,是同胞兄弟。我是他的兄長,祁耀。”祁耀平靜地說出了這一事實。
荒謬的真相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呈現在眼前,白皎皎卻冇有絲毫的釋然。
她努力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試圖將眼眶中的淚水逼退。
“既然是同胞兄弟……憑什麼,憑什麼祁刃在邊境受苦,你卻高高在上地當你的神官……”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了些哽咽,不願熟了氣勢,便將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同樣的父母,同樣的容貌。
憑什麼你被取名為光芒四射的“耀”。
他卻被取名為廝殺不停的“刃”。
憑什麼?
到底憑什麼?
所以祁刃從出生開始,他的命運就已經被你們這些至親之人擅自碾進了塵埃嗎?
“我也想知道——”祁耀突然冷不丁開口,聲音低啞,近乎呢喃。
“我們共享著近乎完全相同的基因,為什麼,你的眼裡隻能容得下祁刃……”
白皎皎抹了一把眼眶,抬頭惡狠狠瞪著那張熟悉的臉,一字一句道:
“因為,你們冇有可比性。”
“因為,你連祁刃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
白皎皎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剛一進屋,一臉八卦興奮笑意的宋瑤就迎了上來。
“皎皎皎皎!為什麼祁老師一下子選中了你!快說,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內幕!!”
白皎皎眉眼疲憊,看著宋瑤笑意生動的臉,自己卻是連一個假笑都扯不出來了。
“我有點累瑤瑤,先去休息了,晚點跟你說。”
宋瑤看出她的不對勁,臉上的笑意緩緩消散,轉化為了擔憂。
”皎皎,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你看起來……很不對勁。”
“不用,小事。”
白皎皎勉強扯了下唇角,拍拍宋瑤的肩膀,轉身上了樓。
書房的門在身後關上,白皎皎才終於敢讓自己垮下來。她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窗邊。
窗台上的小番茄長勢良好。
雖然第二茬小番茄還冇開始結果,但翠綠的葉片舒展著,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油亮的光。
盯著小番茄發了會兒呆,她突然拉開旁邊書桌的抽屜,抄起一把裁紙刀。
刀刃很薄,在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
她握緊刀柄,對著自己的掌心,劃了下去。
【啊——!宿主你瘋了!你乾什麼!!】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開,機械音都劈了叉。
白皎皎不吱聲,咬唇看著掌心皮肉翻卷,殷紅的血珠飛快滲出,越來越快,在掌心彙聚成一汪小小的血色湖泊。
她快步走到花盆前,將掌心翻轉,對準土壤。血液滴落下來,滲進土麵,將那一小片深褐色的土染成了暗紅。
奇蹟就在眼前發生了。
枝杈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新的花苞,花苞綻開又凋謝,轉眼間結出一顆顆青綠色的小果實。
果實迅速膨大、變色,從青綠到淺紅,再到濃烈到近乎發紫的暗紅。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這樣的成熟速度比之前幾乎快了幾十倍。
白皎皎愣愣看著飽滿得近乎腫脹的果實,伸手摘下一顆塞進嘴裡,嚐了嚐。
嗯,味道更好了。
這血放得值,果然比任何一種體液都好用。
她正準備開啟光腦聯絡老客戶,手裡的光腦還冇來得及點亮,眼前突然綠光一閃。
小藤蔓從她身體裡躥了出來。
他站在花盆前,煙青色的長髮垂落在肩側,一雙純淨出塵的眸中竟然閃過某種類似於陰鬱的情緒。
他盯著窗台上那兩盆小番茄。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株的莖稈,連根拔起。
泥土濺了一地。
翠綠的葉片在空氣中無力地晃了晃,然後垂了下去。
他將那株小番茄扔在地板上,動作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白皎皎傻眼了,舉著光腦半晌回不過神。
她低頭看了看地板上的那株小番茄——
剛剛還被她的血澆灌得枝繁葉茂,此刻歪倒在地上,葉片沾了灰,根鬚還掛著濕漉漉的土。
她的血,她的小番茄,她的錢,她的祁刃。
眼看著小藤蔓竟然還要補上兩腳,她才終於回過神,一把將他推開。
她用的力氣不小,小藤蔓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牆,發出一聲悶響。
他靠在牆上,低著頭,不說話。
“你突然發什麼瘋!”白皎皎聲音有些抖。
“這是我找到祁刃的唯一辦法!你怎麼能!怎麼能對我的小番茄動手!”
小藤蔓抬起頭看著她,唇瓣抿了抿,似是有些委屈,卻依舊不說話。
白皎皎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株歪倒的小番茄,氣得胸口起伏。
短短的一箇中午,一個兩個的都來氣她。
她越想越委屈,嘴巴一癟。
“吧嗒——”
豆大的淚珠轉瞬間便落了下來。
感謝寶寶們的月票和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