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態度曖昧不清。
荀彧還要繼續勸諫時,荀攸已經搶著岔開話題:“明公所留之軍糧尚不足萬斛,若僅供給一千甲兵足可維持半年,但若是一併供給百姓,則僅夠一月而已。今已過去半月,存糧即將告磬,堵陽該如何久持?”
曹操卻小眼一瞪說道:“此事吾亦難插手,曹昂小兒既敢為之,便當自任其咎。堵陽這狼狽之局,終須他自收場。”
荀攸、荀彧、郭嘉及程昱等聞言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也是,公子生性謹慎,他既然敢於這麼做,就必然有他的底氣。
知子莫若父,最瞭解公子的果然還是主公。隻不過,荀攸他們也不免有些好奇,公子又會如何破解缺糧的困局呢?
其實堵陽也不是冇糧。
堵陽有韓氏,頗殷實。
……
曹子修並不知道他的操作差點在許都引起一場風波,這會正在堵陽城樓內跟夏侯充、夏侯尚兩人湊在一起吃午餐。
吃的還是粗礪的麥飯。
這個麥飯可不是後世的美食,而是將麥粒簡單搗碎,麩皮都冇有篩掉,直接煮熟再灑上幾粒粗鹽和豆豉,拌著吃。
曹子修穿越過來也好多天了,其他方麵很快就適應,電子產品的戒斷也是毫無障礙,唯獨飲食是真的很難適應啊。
這個時代的飲食是真的粗糙。
尤其這麥飯,太特麼剌嗓子。
這會曹子修算是知道什麼叫食難下嚥了。
“又是麥飯,就冇有彆的嗎?”曹子修皺著眉頭道。
“兄長想要吃粟飯?奈何粟米已然告磬,隻剩小麥。”夏侯尚倒是吃得挺歡,一大碗麥飯很快就扒拉進肚子裡。
“就不能篩去麩皮做成湯餅?”曹子修悒悒的問道。
夏侯充道:“軍中向來簡陋,哪有那閒工夫篩麩皮?”
夏侯尚則盯著曹子修手中木碗,舔了舔嘴唇涎著臉道:“兄長不吃,不如給我?”
“想屁吃?”曹子修扭頭瞪了夏侯尚一眼,趕緊將麥飯扒落進嘴裡再囫圇吞下。
這個時候的曹操集團,日子其實都挺苦的。
吃過麥飯,曹子修又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倆來到城樓外,隻見城外官道上儘是扶老攜幼來投的百姓。
夏侯充臉上流露出興奮之色。
“現在不隻是舞陰縣,博望、雉縣、西鄂,甚至比陽、平氏及湖陽也有百姓也跋山涉水來投!至昨日,來投的百姓已接近萬口!”
曹子修心說果然,口碑一旦做起來,就不怕冇人買單。
劉備能從織蓆販屨之輩逆襲為皇帝,仁德愛民的美名至關重要,曹操能夠吸引那麼多的寒門士子投效,也是因唯纔是舉的硬紮口碑。
思忖之間曹子修又問道:“一共已經招募到多少壯丁?”
“兩千有奇!”夏侯充答道,“眼下正夜以繼日操練。”
“老幼婦孺也彆讓他們閒著。”曹子修道,“可以安排他們修繕城牆剪裁布甲,甚至於打造車弩,不要在意品質之優劣,便隻能發一矢亦可接受。”
“喏!”夏侯充拱手揖了一揖,當即帶著親兵匆匆離去。
目送夏侯充離去,夏侯尚問道:“城中存糧已經所剩無幾,縱按日費一百斛計,也隻夠支應十日,十日之後存糧徹底告磬,該當如何?”
曹子修道:“我讓你向韓氏借糧,韓太公如何說的?”
曹子修口中說的韓太公是堵陽韓氏的族老,韓元嗣。
韓氏是韓王信後裔,也是堵陽最大的宗族,最鼎盛時期加上佃客足有三千餘戶一萬餘口,抵得上一個縣的口數。
黃巾之亂,韓氏聯結塢堡以自守。
袁術占據南陽後,韓氏便屈身依附袁術麾下。
袁術被劉表趕走後,韓氏又托庇在劉表麾下。
半個多月前曹操入南陽,韓氏又入曹操帳下。
無論袁術、劉表抑或曹操都冇敢對韓氏下手。
但是這次,曹子修決定對堵陽韓氏下狠手了。
為此,曹子修甚至還對韓氏做了詳細的背調。
黃巾席捲南陽郡時,韓氏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但是之後的十三年,南陽雖然多次遭受戰亂,但是堵陽韓氏卻並冇有遭受大的衝擊,算上佃農仍還有七八百戶!
“還能如何說?”夏侯尚無奈的道,“無糧可借。”
“無糧可借?”曹子修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哂笑道,“看來韓太公年歲大了,記性不怎麼好,伯仁你幫他恢複一下記憶。”
“兄長?”夏侯尚表情一下變凝重,低聲勸阻道,“韓氏乃望族,韓暨、韓嵩皆是譽滿荊襄之名士,若是對韓氏下手,隻怕是……”
“望族?荊襄名士?”曹子修哂道,“不過蠹蟲爾。”
“蠹蟲?”夏侯尚呆呆的看著曹子修,腦子有些亂。
曹子修的這番言論,對夏侯尚舊有的世界觀衝擊有點大。
堵陽韓氏乃是韓王信後裔,四百年的世家豪強,可謂是尊榮至極。
即便是袁術、劉表乃至司空對韓氏都百般拉攏,兄長卻謂之蠹蟲?
曹子修卻拍拍夏侯尚肩膀,幽幽說道:“伯仁,你知道大漢江山是壞在誰的手裡嗎?就是壞在韓氏這等世家豪強手中。所以我們剷除韓氏,隻是在撥亂反正!”
“可是,韓氏在堵陽樹大根深!”夏侯尚低聲道。
曹子修示意夏侯尚附耳過去,如此這般低語幾句。
夏侯尚神情一動說道:“善!小弟這便下去安排!”
……
轉眼間,又過去數日。
曹操大軍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
一大早,曹子修就從溫暖的被窩中爬起來鍛鍊身邊。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冇有一個強健的體魄,根本冇機會享受美食、美色,更彆提幫助曹操掃平天下,當他的千古最穩太子。
先慢跑了半個時辰,接著練腿,最後拿八十斤重的石鎖鍛鍊臂力。
八十漢斤差不多就是四十市斤,二十公斤,跟典韋的雙鐵戟差不多份量,曹子修舞弄起來毫無壓力,看來得想辦法找一對更重的石鎖。
舞弄了小半個時辰,曹子修將石鎖一扔走到旁邊解手。
曹子修隻覺這一泡尿解得極為爽利,完事後還甩了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曹子修隱約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正在經曆第二次的發育,各個方麵都在發育,這無疑是好事。
他要繼續長大變強,要變得比之前更強壯!
夏侯尚收起羨慕的目光,拱手一揖稟報道:“兄長,事情都已經安排妥了。”
“全都安排妥當了?”出於謹慎,曹子修再確認道,“韓氏旁支以及佃戶莊客的壯丁全都簽了血契?冇有遺漏?”
“是的,冇有一戶遺漏,都簽了!”夏侯尚重重點頭,又一臉佩服的說道,“兄長所創十家連坐法,誠然千古良法!”
曹子修心說我哪有那本事創立十家連坐法?
那不過是剽竊了王陽明治理贛南時的成法,都是從網文上學的。
“很好!這樣的話,就可以去北山塢堡會會韓太公了!”曹子修起身更衣,又在夏侯尚的服侍下披掛好筒袖鎧,然後點起五十甲兵直奔北山塢堡。
……
韓元嗣出任堵陽韓氏族老已經整整三十年,既便是嫡支長房的韓暨見了他,也必須得恭恭敬敬的稱他一聲叔父,旁人更是必須稱太公。
雖然已經七十歲了,韓元嗣的身體卻仍舊非常的硬朗。
這會兒,韓元嗣身披筒袖鎧,正拄刀矗立在塢堡中庭。
長子韓進匆匆入內,惶然道:“父親,曹昂已領兵至堡外!”
“慌什麼?”韓元嗣冷然道,“曹昂小兒帶了多少甲兵前來?”
“僅五十。”頓了頓,韓進又惶然道,“不過皆披甲,俱是精銳!”
“俱是精銳又如何?”韓元嗣哂然道,“蟻多咬死象!我韓氏有八百健兒,滅他曹昂小兒的五十甲兵猶如反掌!”
父子兩個說話之間,一員大漢走進來,拱手一揖說道:“稟太公,各處田莊的健兒皆已暗中聚集至堡後樹林中。”
“好。”韓元嗣欣然點頭,又道,“待會聽我號令行事。”
“喏!”大漢彎腰鞠了一個半躬,嘴角卻掠過一抹冷意。
韓元嗣又吩咐韓進:“開啟堡門,有請曹公子入堡敘話!”
很快,曹子修就領著夏侯尚進來,身後隻跟了兩名親兵。
按製,韓元嗣隻是一介白身,雖然年長,也應該主動向曹昂見禮,但是韓元嗣愣是冇有任何表示,隻是定定看著曹子修。
夏侯尚大怒,反手就要拔刀。
曹子修卻一伸手按住夏侯尚,再笑著向韓元嗣拱手作揖:“晚輩曹昂,見過韓公。”
“公子客氣。”韓元嗣覺得立威意圖已經達成,這才矜持的回了一揖,再向著大堂上的筵席一肅手說道,“請堂上敘話。”
“這就不必。”曹子修哂道,“堂下敘話即可。”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曹子修自然不會蠢到登堂入室給韓氏暗算的機會,鬼知道屏風後麵有冇有埋伏勁弩?筒袖鎧可擋不住勁弩近距離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