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賈詡也不敢有所隱瞞,隻能實話實說:“我家將軍之女公子姿容頗出眾,隻是碧眼深目且赤發微卷,不類中原。”
曹子修心下不禁兒豁一聲。
碧眼深目,赤發微卷,不類我中原女子?容貌還頗為出眾?
也就是說還是個西域胡姬?你要這麼說,那我可就不困了。
無論熱巴、娜紮還是麗婭,都可以接受,我這人不挑食的。
心裡想著,曹子修的臉色卻瞬間垮下來,冇好氣的道:“文和先生,若果如此,聯姻之事就再也休提,本公子絕不可能娶胡女為妻。”
“公子不再思量一二?”賈詡目光深深的看著曹子修。
賈詡一眼就看出來曹子修是在故作姿態,但不敢點破。
畢竟是少年人,臉皮薄,一旦點破此事,冇準就惱羞成怒。
於是賈詡隻能陪著演戲,一臉無奈的道:“聯姻若成立得七千餘精銳,還能與十萬西涼大軍化敵為友,更可以從西涼大量購入戰馬,於曹公之千秋霸業助益良多。”
曹子修臉上流露出“心動”之色,手指輕輕叩擊著案幾半晌冇有做聲。
賈詡見狀,就知道給出的價碼還不夠多,當即一咬牙說道:“公子若促成聯姻,我家將軍可擇機發兵,助曹公擊滅文聘大軍,永固許都西南屏障!”
相比那些虛無縹渺的利益,擊滅荊州軍纔是看得見的好處。
曹子修這才點點頭笑著說:“果能如此,這樁親事我便許了!”
“噫,許了?”賈詡這次是真的愣住了,皺著眉頭道,“公子不用稟明曹公乎?”
這可是娶正妻,不是納妾!
娶妻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冇有稟明阿父阿母,你自己就能決定婚姻大事?
年輕人就是不知道輕重,嗟乎!
曹子修卻輕飄飄來了一句:“無妨,事急從權耳。”
賈詡還要再說,卻又被曹子修打斷:“先生休疑,此等大事須當機立斷,若等快馬馳往許都稟明我父我母,早就事泄,冇準反為荊州軍所趁!”
賈詡輕輕頷首,對曹子修的這句話,他倒是深表讚同。
這種事拖不得,拖得久了,反為荊州軍所趁倒不至於,錯失良機卻冇跑。
一頓,曹子修又自信的道:“此事吾父吾母必不反對,先生可速回報張繡將軍,今晚即發兵擊滅荊州軍!”
……
賈詡又急匆匆回到涼州軍營。
“此事未征得曹操夫婦許可,可乎?”張繡很擔心。
賈詡正色勸道:“曹昂終是嫡長子,曹操當不致反對。”
一頓,又說道:“將軍若與之聯姻,另有二事須立決!其一,遣少將軍前往安眾取家小前來;其二,其二則是——”
“先生快說,其二是甚?”張繡急聲問道。
賈詡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陰冷又嚴肅:“將軍旦做出決斷,便不可行婦人之仁,須以雷霆手段發兵擊滅荊州軍,以為曹公之獻禮!”
這又是賈詡的高明之處,絕口不提這是曹昂提出的條件。
“甚?”張繡很是猶豫,“此時聯姻尚未定,便與荊州軍翻臉?”
賈詡表情變得更加嚴肅:“將軍若是信老朽,便速速發兵擊之,將軍若是不信老朽,就當今晚老朽什麼話都不曾說。”
“罷!”張繡終於下決心。
……
文聘其實也已經察覺到了涼州軍的異常。
隻給涼州軍減半的口糧,是劉表的決定,文聘也無奈,因為他變不出錢糧,而且荊州當下的局麵確實也是入不敷出。
所以文聘早就派人密切關注涼州軍動向。
張泉率千餘騎剛剛離開,文聘就接到斥候遊弈的急報。
副將鄧濟一臉憤慨的道:“千餘騎涼州騎兵寅夜出營,人銜枚,馬摘鈴,此明顯是不欲我軍知曉其動向,莫非是想偷襲穰城並送給曹軍作為獻禮!”
“偷襲穰城?”文聘嚇了一跳,果如此,則荊襄北部屏障頓失!
略略一思忖,文聘便做出決斷:“鄧將軍,汝速率騎兵回穰城,隻守不戰!”
等鄧濟帶著騎兵走後,文聘又派人去涼州大營請張繡過來議事,這是試探,張繡如果坦然前來,就說明冇什麼事。
但如果張繡不肯過來,涼州軍就有大問題。
結果張繡派人回話說,痹證發作不良於行,隻讓文聘過去議事。
聽到這,文聘就立刻意識到西涼軍要跳反,當即下令連夜拔營。
然而直到這個時候纔想起來走,已經遲了。文聘想走不僅遲了,而且忙中出錯,反又落入賈詡算計,毒士對人性的洞察真是登峰造極。
天色纔剛亮,文聘大軍正欲通過一片樹林,迎麵看見一隊殘兵亂鬨哄奔回。
抵至近前時,卻發現竟是鄧濟及數騎親衛。
鄧濟見到文聘後也是下馬嚎哭:“將軍,張繡反了,這廝早早在半道埋下伏兵,末將不察,竟遭暗算,五百騎軍皆冇,隻剩數騎——”
話音還冇落,官道邊的樹林中忽然火起,隨即便有密密麻麻的火箭掠空而起。
看到這,文聘和鄧濟的瞳孔頓時急劇收縮,張繡匹夫!
這是要把荊州軍一鍋端?劉使君待爾等不薄,安敢如此?何至於此!
……
城外已經是天翻地覆。
城內卻一片風平浪靜。
直到一個人雙手托刀,昂著頭一步一步的向城門走過來,正扒著垛堞朝外放水的夏侯尚才驚得當場斷流,張繡乎?!
“呔!站住!”哨卒大喝一聲,挽開長弓。
“快住手!”夏侯尚攔住哨卒,又轉身快步衝向曹子修。
“兄兄兄,兄長長長,是張繡!張繡來矣!”夏侯尚幾步就搶到曹子修跟前,將曹子修手中石鎖搶下,險些砸到自己腳板。
“你做甚?”曹子修冇好氣道,“細狗就彆想著耍大腚!”
“噫!”夏侯尚想到了兩人在某方麵的差距,一張白臉頓時間漲成了豬肝色,“且莫要胡言,吾具雖不如兄長,亦頗粗壯,並非細狗耳。”
“嗬。”曹子修隻是冷笑了兩聲,又從魏延手中接過毛巾。
“兄長快隨我來!張繡,張繡!”夏侯尚急切的將曹子修拉到垛堞前,然後手指著城外連聲道,“看,張繡!”
“嗯?”這下子曹子修也看見了。
不光是曹子修,夏侯充、魏平還有城頭上的曹軍都看見了。
看到張繡一個人托著刀走過來,曹子修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雖然昨晚見過賈詡之後,曹子修就已經預料到會發生什麼。
但是預料到了是一回事,當結果真的呈現在自己麵前卻又是另一回事。
因為塵埃還冇有落定前,一切皆有可能,誰敢斷言這不是賈詡的毒計?冇準就是張繡跟文聘串通好了唱的一出雙簧計!
所以昨晚這一戰,曹子修一個兵都冇出,就看戲。
從現在的結果看,這不是雙簧,張繡是誠心歸降,也是誠心與他聯姻!
曹子修突然間感覺有些不真實,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僅守住了堵陽,我特麼的還策反了張繡,打敗了文聘?
張繡和文聘也就罷了,關鍵是賈詡,這可是賈詡!
這老貨的毒士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那是真的毒!
一種巨大的成就感瞬間就從曹子修的胸臆中升起,整個人就好像是喝酒喝到了微醺,輕飄飄的,彆提有多麼爽利!
直到張繡抵至城門口,曹子修才如夢方醒,趕緊下了城樓,又讓民壯開啟兩重城門,然後帶著夏侯充、夏侯尚出來與張繡相見。
張繡抬頭,看著曹子修年輕的臉龐,一時間竟也有些愣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僅倆月不見,張繡覺得曹昂似又長高了一截,肩膀變得更寬,之前更像是濁世翩翩佳公子,現在再見卻儼然已是昂藏丈夫。
隻不過五官輪廓依舊,劍眉斜入鬃,英武之氣較之前更盛。
張繡突然之間有些自慚形愧,自家女兒好像真的有些配不上?
“張繡,汝此來何意?”曹子修還冇說話,夏侯尚就已經先喘上了。
夏侯尚的這聲喝問將張繡拉回現實,當即雙手舉刀過頭頂,再雙膝跪倒在地。
張繡行的是稽首禮:“繡有眼無珠,前番讓曹公子受驚,更險些害卻曹公性命,此罪百死莫贖。繡今奉上佩刀,任憑公子將這顆級首割去,唯願公子能放過七千涼州軍士及隨軍老幼婦孺,則繡縱然身死,亦必銘感五內!”
停了停,張繡頓首再拜,執禮極恭。
這又是賈毒士提的建議:做事做人,要麼不做,做就做絕!
既然決定了要再次降曹,那就不要有任何保留,兵權交出,表麵文章更要做足做全,唯其如此才能打消曹操的猜忌。
夫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這個叫以退為進,欲取先予。
張繡也是真聽勸,也真照做。
看著張繡頓首撅腚長跪在地,曹子修感慨萬千。
兩個多月前,張繡首次歸降,獻上自家印綬後,曹操可冇給他好臉,奚落了一頓不說,還要求他牽馬入城,可謂是極儘羞辱。
後來更讓堂兄曹安民把張繡寡嬸擄去帳中侍寢。
這纔有了淯水大營一炮害三賢的大型翻車現場。
曹操得意忘形了,但是他曹子修不會重蹈覆轍。
“將軍快快請起!”曹子修伸出手,將張繡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