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剋扣份例？那就讓你吐出來------------------------------------------，像一層慘白的鹽粒，厚厚地糊在冷院破敗的窗紙上，透進來的光線都是灰冷刺骨的。。青蘿端著個邊緣破損的木盆，凍得通紅生瘡的手指幾乎要攥不住盆沿。盆裡裝著幾塊冒著刺鼻黑煙的劣質濕炭，旁邊隨意扔著兩棵葉子發黃、散發著黴味的爛白菜。“欺人太甚……”，砸在爛白菜葉子上，“奴婢天不亮就去廚房排隊，結果周管家直接把奴婢攔在了門外。他說側妃下了死令，冷院這邊接連吐血又沾了老叫花子的晦氣，為了府中安寧，這一個月的份例直接褫奪。好炭和新鮮肉菜一律斷供，連……連藥房的門都不許奴婢靠近半步！”。她手裡正拿著那根刺破過老乞丐胸膛的銀簪，在一塊找來的殘缺磨刀石上，慢條斯理、富有節奏地打磨著簪尖。“嚓——嚓——”。聽著青蘿的哭訴，林晚棠連頭都冇有抬一下。“意料之中。”，鼓起腮幫子吹去簪子上的銀屑，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昨晚她砸了柳如眉的碗，又救活了老乞丐，以那個女人狠毒狹隘的心胸，若不想方設法在物理上餓死、凍死她，那纔不符合宅鬥劇本的邏輯。，院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伴隨著衣料摩擦的微響。，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裡，皮笑肉不笑地跨進冷院的門檻。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粗使婆子，像兩尊門神般杵在院子裡。“老奴給王妃請安了。”，連腰都冇彎一下，眼神裡透著敷衍和居高臨下的精明，“王妃莫怪老奴辦事苛刻。實在是昨夜這冷院進了來曆不明的臟東西，側妃娘娘心善，怕這病氣衝撞了王爺，這才下令斷了冷院的補給。這也是為王府大局著想，王妃是個明理人，想必能體諒側妃娘娘當家的一番苦心吧？”，表麵上句句恭敬，實則字字都在拿柳如眉的掌家權勢壓人。，這位素來軟弱、見血就暈的王妃，此刻聽到斷糧斷炭的死命，要麼嚇得瑟瑟發抖，要麼就該哭天搶地、跪在地上哀求他通融一二。
然而，林晚棠隻是將打磨鋒利的銀簪隨手插回髮髻。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屋簷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周福，那雙清明的眼眸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她冇有看那盆連豬都不吃的爛菜，也冇有看那幾塊嗆人的濕炭。
“周管家說得是。”林晚棠嘴角勾起一抹極輕的弧度，聲音冷冽如冰，“側妃掌家不易，這等體恤大局的‘好意’，我自然全盤收下。青蘿，把東西端進去。彆浪費了周管家的一番腳力。”
周福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
就這？不鬨不哭？連一句分辯或者告狀的話都冇有？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林晚棠。雖然衣著依然破舊，但這位王妃今日的氣場，冷厲得像一把剛開刃的刀，竟讓他這個在內宅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人心裡莫名發毛。
但轉念一想，一個冇吃冇喝、連藥都抓不到的棄婦，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不過是強撐麵子罷了。不出三天，怕是連收屍都不用他費心。
“王妃能體諒就好，那老奴告退。”周福斂去眼底的嘲弄，敷衍地拱了拱手，帶著婆子趾高氣昂地轉身離開。
院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王妃！您怎麼能由著他這般作踐咱們！”青蘿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掐進掌心，“冇有炭火，冇有糧食，您這剛中過毒的身子，怎麼熬得過這倒春寒？”
“作踐？”林晚棠轉過身，視線掃過院子裡那口枯井，眼神逐漸凝結成實質的鋒芒，“這世上，能讓我等死的人，還冇出生。去，把秋菊叫進正屋。”
不多時，秋菊戰戰兢兢地低著頭走進了正屋。自從昨晚被抓了埋藥渣的現行，這丫頭現在乖順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晚棠坐在缺了角的八仙桌前，右手食指指節有節奏地輕釦著桌麵。
“篤、篤、篤。”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秋菊的神經上。
“秋菊，你在側妃院裡當差時，可知她每日都在用些什麼方子的補藥？”林晚棠停止敲擊，直切正題。
秋菊嚥了口唾沫，雙膝發軟，老老實實回答：“回王妃，側妃娘娘為了早日懷上子嗣，每日都會讓小廚房用文火慢燉一盅‘十全大補湯’。奴婢見過那藥材，裡麵放了極品的老山參、鹿茸，還有當歸和熟地黃。每天午膳後，準時端進正院。”
“人蔘，鹿茸……”
林晚棠眼底閃過一絲屬於醫者的嘲弄。
中醫病理講究虛不受補。人蔘鹿茸皆為大辛大熱的純陽之物。柳如眉本身肝火旺盛，為了爭寵強行用猛藥催發氣血，本就是虛火上炎的危險體質，隻不過被年輕的皮囊暫時壓住了而已。
林晚棠站起身，走到角落裡那個裝滿昨夜毒藥渣的破布袋前。她半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在殘渣中翻找了片刻，挑出了一小截乾枯、呈棕黑色、毫不起眼的草根。
這是昨夜讓青蘿去大廚房偷生薑時，順手在雜物堆裡順回來的一點雜草——藜蘆。一般藥鋪的學徒都容易把它和甘草根混淆，但林晚棠作為中藥學泰鬥，隻需要聞一下氣味就能精準辨認。
中醫自古有雲：十八反，十九畏。
其中最致命的一條便是——諸參辛芍叛藜蘆。
這意思是，人蔘和藜蘆，在藥理上是絕對的相剋之物。一旦同服，輕則上吐下瀉，重則氣血逆亂。若隻是微量接觸，不會致命，但會瞬間打破人體免疫屏障，引發極其嚴重的血熱外搏——也就是現代醫學所說的，急性重度全身性蕁麻疹。
林晚棠將那截藜蘆放在平整的青石磚上，用簪子的尾端一點點將其碾碎。直到草根變成極細的粉末，她纔拿出一張泛黃的桑皮紙，將其小心翼翼地包好。
“拿去。”她將紙包推到秋菊麵前。
秋菊看清那包粉末，嚇得猛地跪在青磚地上，渾身抖如篩糠：“王妃！使不得啊！若是用毒，太醫一根銀針就能試出來！查到奴婢頭上，奴婢會被活活打死的！求王妃開恩！”
“誰告訴你，這是毒了？”
林晚棠的聲音清冷平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絕對自信，“這隻是一點普通的草木灰。銀針試探不出任何變色反應，哪怕是太醫院的院正親自來了查驗藥湯，也查不出半點毛病。”
她俯下身，一字一頓地盯著秋菊充滿恐懼的眼睛：“今天中午，柳如眉的補湯熬好出鍋後。你隻需藉著端托盤的功夫，把這點粉末偷偷抹在燉盅蓋子的內側。藥湯滾燙的熱氣一蒸，粉末自然會液化，滴入湯中。神不知，鬼不覺。”
秋菊還在拚命搖頭猶豫，林晚棠的下一句話，直接切斷了她最後的退路。
“你昨晚挖坑埋砒霜藥渣的事，若是柳如眉知道了。你猜她會保你，還是立刻把你亂棍打死滅口？”林晚棠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照我說的做，你不僅能活，以後這王府裡少不了你的好處。若是不做……”
林晚棠目光一寒：“我現在就把那包砒霜和砂鍋碎片，扔到蕭衍麵前。你猜，首當其衝被千刀萬剮的替死鬼，會是誰？”
“奴婢做！奴婢一定辦妥！”秋菊臉色煞白如紙，再不敢有半分僥倖。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紙包，連滾帶爬地退出了正屋。
林晚棠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眼底冇有絲毫憐憫。
宅鬥？一哭二鬨三上吊，那是弱者的戲碼。
醫理殺人不見血，降維打擊，纔是硬核邏輯。
既然柳如眉喜歡用斷糧這種陰招來要她的命，那就讓她親自體會一下，什麼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午後，正院上房。
地龍燒得極暖，屋內瀰漫著上等瑞腦香的甜膩氣息，熏得人昏昏欲睡。
柳如眉穿著一身蘇繡月華裙，慵懶地靠在鋪著狐皮的紫檀木羅漢床上。看著西洋鏡中自己嬌豔水潤的麵容，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側妃娘娘，冷院那邊一點動靜都冇有。”貼身大丫鬟春桃一邊跪在腳踏上替她捶腿，一邊討好地笑，“聽周管家說，送去的全是些發黴的濕炭和爛白菜。那沈清婉連個屁都冇敢放。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天，她和那個臟叫花子就得一起凍死在裡頭！”
“凍死她，那是便宜她了。”柳如眉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毒，“誰讓她占著王妃的正妻之位？隻要她嚥了氣，這王府的中饋大權，王爺遲早會名正言順地交到我手裡。”
“娘娘說的是。等小世子一落地，您就是名正言順的王妃了。”春桃連忙起身，從外間端進一個精緻的白瓷燉盅，“這是府醫特意為您調配的大補湯，剛從小廚房熬好，您趁熱喝。”
柳如眉滿意地笑了笑。
她接過燉盅，掀開蓋子。一股濃鬱的人蔘與鹿茸香氣伴隨著熱騰騰的白汽撲麵而來。她並未注意到，蓋子內側原本附著的一層微薄粉末，早已隨著熱氣液化，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那濃稠的暗褐色湯汁裡。
柳如眉拿起銀質湯匙，優雅地將大補湯一口口喝了個乾淨。
湯汁下肚，柳如眉隻覺腹中升起一團火熱的暖意，渾身氣血翻湧。
“這藥果然……”
話未說完，她的聲音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脖子根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異常尖銳的癢意。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護甲輕輕撓了一下。
這一撓，就像是點燃了引線。
那股癢意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脖子迅速蔓延到耳後，緊接著是後背、雙臂，然後是腹部和雙腿！那種癢，不像是被蚊蟲叮咬，而是彷彿有成千上萬隻帶毒的螞蟻，在麵板底下的血管裡瘋狂爬行、撕咬！
血液裡像是被點燃了一把邪火，燒得她渾身燥熱難耐。
“好癢……”柳如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雙手開始在脖頸上不受控製地用力抓撓，“春桃！怎麼回事？本妃身上怎麼這麼癢！”
“娘娘，您彆撓了，都抓紅了！”春桃大驚失色，想去攔她的手。
柳如眉根本聽不進去。太癢了！從骨頭縫裡透出的奇癢讓她瞬間失去了理智。尖銳的長護甲狠狠劃過白皙的脖頸，瞬間留下幾道刺目且滲著血珠的撓痕。
但這根本無法緩解半分，反而因為抓撓刺激了毛細血管，越抓越癢，越抓越瘋狂！
“癢死我了！啊——拿開你的手！”
不過短短半盞茶的功夫，柳如眉嬌豔的臉龐、修長的脖頸乃至雙手手背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片大片浮現出猩紅色的、銅錢大小的風團紅斑！紅斑迅速連成一片，腫脹不堪，宛如煮熟的癩蛤蟆皮一般駭人。
“鏡子……給我鏡子！”
當柳如眉看清梳妝檯銅鏡裡那個滿臉紅腫風團、猶如惡鬼般的女人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穿透屋頂的尖叫。
“快傳府醫！快傳府醫啊——！”
正院裡頓時亂作一團，丫鬟婆子們驚恐的呼喊聲和花瓶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打破了王府午後的寧靜。
而此時，一牆之隔的冷院。
林晚棠正蹲在泥爐前，拿著一把破蒲扇，看著陶罐裡翻滾的生薑蔥白湯。風中，隱約傳來正院那邊淒厲的慘叫聲。
她添了一把柴，火光跳躍，映照著她清冷如霜的麵容。
“想讓我吐出份例？”林晚棠看著升騰的白汽，聲音被柴火的劈啪聲掩蓋，卻透著絕對的降維碾壓感。
“那我就先讓你嚐嚐，被生生活剝了臉皮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