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玨為證，暗尋靠山------------------------------------------，暗尋靠山，屋裡的空氣像凝住了。，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垂著眼，連呼吸都放輕了。，大氣都不敢出。，安安靜靜坐在床邊，迎著老夫人的目光，既不躲閃，也不催促。，蘇老夫人開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而是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通體青白，掌心大小，上麵刻著一個“清”字。，遞到蘇老夫人麵前。“孫女聽說，”她說，“這塊玉玨，是我娘當年給劉嬤嬤的。劉嬤嬤又還給孫女，說日後若有難處，可憑此物求祖母一見。”，瞳孔微微收縮。，把玉玨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刻著細細的紋路，像是某種花紋，又像是——“這是誰給你的？”她抬頭看著蘇清晏。
“我娘。”蘇清晏說，“臨終前給的。”
蘇老夫人沉默了。
她握著那塊玉玨，手指輕輕摩挲著背麵的紋路，眼神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
劉嬤嬤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蘇老夫人回過神來，把玉玨握在掌心，看著蘇清晏。
“你娘臨終前，還說了什麼？”
蘇清晏搖頭：“孫女那時才八歲，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她說，這玉玨要收好，日後若有人欺負我，就拿它去找劉嬤嬤。”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著蘇老夫人。
“從前孫女懦弱，不敢來。現在——”
她把指甲縫亮出來。
“現在不得不來了。”
蘇老夫人盯著那指甲縫裡的殘渣，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方纔說，”她緩緩開口，“那碗湯，是你嫡母親自端的？”
“是。”
“你親眼看見她端的？”
“是。”
“你親眼看見她往湯裡放東西了？”
蘇清晏搖頭：“冇有。但她端來的時候，湯是熱的，碗是新的，周嬤嬤跟在後麵，春桃被趕出去了。喝完不到一刻鐘，孫女就七竅流血，倒在床上。”
她看著蘇老夫人，一字一頓。
“祖母，孫女這七年，一直活得好好的。唯一一次得罪人，就是三天前撞見了不該撞見的事。唯一一次有人給孫女端湯，就是昨天下午。湯喝完，孫女就中毒了。”
“您說，這事是誰乾的？”
蘇老夫人冇說話。
蘇清晏也不逼她，隻安安靜靜坐著，等。
過了許久，蘇老夫人開口：“你撞見了什麼事？”
蘇清晏看著她，目光坦然。
“三天前，是我娘忌日。天黑之後，我去後院僻靜處給她燒紙錢。回來的時候，路過假山後麵，聽見有動靜。”
她頓了頓。
“是嫡姐，和張懷安。”
蘇老夫人的眉頭擰起來。
蘇清晏繼續說：“兩個人摟在一起，衣裳不整。孫女看見了，嚇得轉身就跑。跑出去十幾步，聽見嫡姐在背後喊‘站住’。”
“孫女冇站住，跑回來了。”
“然後，昨天下午，嫡母就端著湯來了。”
她說完，靜靜看著蘇老夫人。
蘇老夫人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劉嬤嬤在旁邊站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這話，”蘇老夫人沉聲道，“你可有證據？”
蘇清晏搖頭：“冇有。那地方偏僻，冇有旁人。孫女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蘇老夫人看著她：“那你還敢說？”
蘇清晏抬起頭，迎著那道銳利的目光。
“因為孫女知道，”她說，“祖母是聰明人。聰明人看事，不看一張嘴怎麼說，看的是誰有動機，誰有手段，誰最怕事情鬨大。”
她把手伸出來，指著指甲縫。
“嫡母有動機——嫡姐的親事，不能被一個撞破私情的庶女壞了。”
“嫡母有手段——她是當家主母，端一碗湯來，孫女不敢不喝。”
“嫡母最怕事情鬨大——因為鬨大了，嫡姐私會的事就瞞不住了。”
她看著蘇老夫人。
“祖母，孫女不需要證據。孫女隻需要您想明白——誰最希望孫女死？”
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蘇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有思量，還有一絲極淡的……欣賞。
這丫頭，才十五歲，剛剛死裡逃生，卻能想得這麼明白，說得這麼清楚。
不是哭訴，不是哀求，是把利害關係一條一條擺在人麵前，讓你自己得出結論。
這份心性，這份膽識——
和她娘當年，一模一樣。
“你娘……”蘇老夫人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悠遠，“是個聰明人。”
蘇清晏看著她，等她繼續往下說。
可蘇老夫人卻不說了，隻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玉玨。
“這東西，”她說，“你收好。”
她把玉玨遞還給蘇清晏。
蘇清晏雙手接過來，握在掌心。
蘇老夫人看著她，忽然問：“你接下來，想怎麼辦？”
蘇清晏抬起頭，目光平靜。
“孫女想活著。”她說，“安安穩穩地活著。”
蘇老夫人挑了挑眉：“就這些？”
蘇清晏點頭：“就這些。孫女不貪嫡母的權，不爭嫡姐的親事，隻想要一條命，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一日三餐能吃飽穿暖。彆的，孫女一概不管。”
蘇老夫人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
“你這話，”她說，“是真心的？”
蘇清晏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
“祖母，孫女剛死過一次。死過一次的人，最知道什麼重要。”
“命最重要。彆的，都是假的。”
蘇老夫人沉默了。
良久，她開口。
“你那個院子，太偏了。”她說，“明兒個搬出來，住到榮安堂旁邊的偏院去。老身讓人收拾出來，你帶著春桃搬過去。”
春桃在旁邊聽了，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嘴。
蘇清晏也是一愣，隨即深深低下頭去。
“孫女多謝祖母。”
蘇老夫人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你娘當年，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她說，“可惜命薄。”
她冇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劉嬤嬤跟上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蘇清晏一眼。
那目光裡，有複雜，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蘇清晏撐著要起來送，蘇老夫人頭也不回地說：“彆動了，躺著吧。明兒個搬過來，先把身子養好。”
話音落下，人已經出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春桃撲通一聲坐到地上，大口喘氣。
“小姐……小姐……老夫人她……她……”
話都說不利索了。
蘇清晏靠在床頭，看著手裡那塊玉玨。
玉玨的背麵，那些隱秘的紋路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她娘，林婉清。
能讓劉嬤嬤記著恩惠，能讓老夫人親口說“懂事的孩子”，能留下這樣一枚玉玨——
到底是什麼人？
春桃爬起來，湊到她身邊，眼睛亮得驚人。
“小姐！老夫人讓咱們搬出去！搬到榮安堂旁邊！那是、那是嫡出的小姐才能住的地方！”
蘇清晏看了她一眼：“榮安堂旁邊是什麼地方？”
“是、是偏院，但比這兒好多了！離老夫人近，冇人敢欺負！以前二房的庶女住過，後來嫁出去了，就一直空著！”
蘇清晏點了點頭。
榮安堂旁邊。
離老夫人近，就意味著在老夫人的眼皮底下。柳氏再想動手，就得掂量掂量。
這一局，暫時穩住了。
“小姐，”春桃小聲問，“老夫人為什麼幫咱們？就憑那塊玉玨？”
蘇清晏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玨。
“不全是。”她說。
春桃愣了：“那是什麼？”
蘇清晏冇回答。
她想起方纔老夫人看她時，那目光裡的審視、思量，還有那一絲極淡的欣賞。
老夫人幫她，是因為她說了那些話——不哭訴，不求饒，不鬨著要報仇，隻說想活著。
一個“隻想活著”的庶女，對誰都冇有威脅。這樣的人，老夫人願意保一保。
至於那塊玉玨，隻是敲門磚。
真正讓老夫人下決心的，是她這個人。
春桃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忽然說：“小姐，您真的變了。”
蘇清晏抬眼看她。
“從前的小姐，”春桃小聲說，“見了老夫人，話都說不利索，更彆說像方纔那樣……”
她冇說下去。
蘇清晏收回目光，靠在床頭。
“死過一次的人，”她說，“總會變的。”
窗外，天快黑了。
春桃起身去點燈，屋裡亮起一點昏黃的光。
蘇清晏把玉玨收進懷裡，閉上眼睛。
搬出這個院子，隻是第一步。
柳氏那邊，不會善罷甘休。蘇清瑤那邊，也不會就這麼算了。
還有她孃的舊案，那枚玉玨背麵的紋路，劉嬤嬤複雜的眼神，老夫人話裡的未儘之意——
這潭水，比她想的深。
但她不慌。
一步步走，總能走到頭。
春桃端著碗過來：“小姐，您一天冇吃東西了，奴婢去廚房討了點粥，您喝點？”
蘇清晏接過碗，低頭看了看。
一碗清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上麵飄著幾片菜葉。
就這，也是春桃“討”來的。
她端著碗，一口一口喝下去。
粥是涼的，寡淡無味，但她喝得很慢，很認真。
活下去，纔有以後。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清冷冷的，照著這間破舊的屋子。
春桃坐在旁邊，托著腮看她，眼睛亮亮的。
“小姐，”她忽然說，“您以後都會這樣嗎？”
蘇清晏放下碗：“什麼樣？”
“就是……”春桃想了想，“就是不管多難，都能撐住的樣子。”
蘇清晏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很真。
“會的。”她說。
春桃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下來。
“奴婢今天嚇死了……”她抹著眼淚，“早上您讓奴婢去找劉嬤嬤，奴婢一路腿都是軟的……後來周婆子來，奴婢站在門口，心都快跳出來了……再後來老夫人來，奴婢差點跪下就起不來了……”
她一邊哭一邊說，說得亂七八糟。
蘇清晏冇打斷她，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以後還有更嚇人的。”她說。
春桃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那、那怎麼辦？”
蘇清晏彎了彎嘴角。
“跟著我，”她說，“慢慢就不怕了。”
春桃愣愣地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的小姐，真的不一樣了。
從前的小姐，遇事隻會躲在她身後，攥著她的袖子發抖。
現在的小姐，站在她前麵，說“跟著我”。
她用力點了點頭。
“嗯！奴婢跟著小姐！一輩子都跟著！”
窗外，月亮掛在中天，清清亮亮的。
這一夜，是蘇清晏穿越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