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瑾躺在床榻上閉著眼睛,眉頭緊皺,唇色發白,睫毛不時輕顫著,像是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阿瑾?”薑秣俯身,抬手探上他的額頭,觸到的溫度滾燙。
她又喚了幾聲,墨瑾的眉頭微微皺了皺,終於慢慢睜開眼,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姐姐……”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這才過了一夜,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她眉頭緊蹙,就要起身往外走,“我去叫人請大夫。”
“彆走……”
墨瑾的手忽然從被子裡伸出來,想握住薑秣的手腕,這一動似扯動了傷口,他額間霎時間額頭滾下大顆冷汗。
薑秣回頭,便聞到那股血腥味愈發明顯。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墨瑾身上蓋著的薄被上,被子蓋得嚴實隻露出脖頸。
就在薑秣要伸手去掀被子時,墨瑾無力地按住她的手腕,“姐姐彆看……”
薑秣沒有理他,輕輕撥開他的手,將被子掀開一角。
隻見墨瑾的中衣敞開著,心口處有道一指長的劃傷,皮肉已經綻開發膿,一看就是被刀劍所傷。
薑秣的目光凝住,那傷口的狀態,分明是自己動手留下的,是新傷。
她握著被角的手微微收緊,聲音卻沉了下來,“你為何要這麼做?”
“我問你,”薑秣對上墨瑾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她的聲音又沉了幾分,“你為何要這麼做?”
墨瑾移開視線,垂下眼眸,“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薑秣的聲音已經很明顯的染上了怒意。
見他一副不願回答的模樣,薑秣心裡的火蹭地往上冒,卻又被他蒼白的臉色壓下去幾分。
她閉上眼壓下翻湧的怒氣,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遞給他,“吃了。”
墨瑾乖乖接過,把藥丸含進嘴裡。
薑秣端起床邊小幾上涼透的茶水,扶著他的讓他喝了幾口,把藥送下去。
“躺好彆動。”她丟下這句話,徑直起身往外走。
“姐姐……”墨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慌張,“你要去哪兒?”
薑秣沒有回頭,“讓人去請大夫。”
她推門出去,在院中找到高懷,讓他立刻去請住在山莊裡的大夫。
墨瑾躺在床上,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的方向,見她回來,眼底的不安才褪去。
薑秣在床沿坐下,從懷裡取出另一隻瓷瓶,將裡麵的藥粉仔細地灑在傷口上。
墨瑾的身體因為藥粉的刺激而緊繃,他咬著牙壓抑著自己的聲音。
薑秣拿出乾淨的布條,一圈圈給他包紮好,她的動作嫻熟而輕柔,隻是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
墨瑾看著她眉眼帶著怒意,有些不安地開口,“姐姐,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薑秣沒有回答,繼續包紮。
見薑秣不理他,墨瑾心下越發不安,眼眶瞬間紅了,“姐姐……”
薑秣把最後一圈布條係好,終於抬起頭,對上他慌張又不安的眸光。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
“你知不知道這一刀要是再深一點,你就死了。”
“墨瑾,回答我。”
“我昨夜躺在床上一直睡不著,隻覺得心好難受,好疼,”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哽咽,“我好擔心……我怕你以後再也不理我了……”
“我就想要是心不疼了就好了,隻要是轉移痛楚,我就能睡著,”他抬起眼,對上薑秣的視線,“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薑秣聽著他的話,看著他那蒼白的臉,還有他眼底那小心翼翼的懇求與討好,心裡的怒火頓時瀉了大半。
“我說過了,我沒有討厭你。”此刻,薑秣的聲音裡壓著的情緒鬆動了幾分。
“真的?”
“真的。”
墨瑾突然撐起身子,不顧心口的傷,一把抱住薑秣。
薑秣被他抱了個滿懷,一時沒有動彈。
“姐姐,我知道我錯了,我以後不會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薑秣抬起手,輕輕撫上他的背。
墨瑾的身體微微一怔,隨即抱得更緊了。
“姐姐,”他哽咽的聲音從她肩窩傳來,“我就想讓你愛我一點,你能不能愛我一點點……就一點點……”
“阿瑾,你聽好,”薑秣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卻帶著認真,“我沒有討厭你,也沒有不要你。”
“但是,”薑秣話鋒一轉,“你再有下次,你我二人便情儘於此。”
墨瑾麵露痛苦神色,“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阿瑾,給我些時間,好嗎?”
“好,我等……我等多久都可以……”
窗外的日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秋風吹過,庭院的枝葉正沙沙作響,像是一首輕柔的曲子。
墨瑾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靠在薑秣的肩頭睡著了。
薑秣垂眸看他,那張臉依舊蒼白,眉頭卻已舒展開來。隨後她把墨瑾放回枕頭上,給他蓋好被子。
這時,門外傳來高懷的聲音,“小姐,大夫請來了。”
薑秣起身,走過去開啟門。
大夫進來給墨瑾診了脈,又看了傷口,說沒有大礙,隻是失血加上發熱,好好養幾日就能好。又開了幾副藥,囑咐了飲食禁忌,便告辭離開。
送走大夫,薑秣走回床邊,看著墨瑾安靜的睡顏。如今,她好像真的拿他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