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瑾唇角不覺彎起,那笑意裡帶著在薑秣身前才浮現出的得意。
“姐姐放心,我來之前,已經把舅舅的事處理好了,”他往薑秣那邊靠近了些,燭火映在他眼底微微搖曳著。
“舅舅經營多年,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確實費了不少功夫。好在朝堂和軍營中,有幾個一直暗中支援我的老臣,加上舅舅他這幾年太過張揚,得罪的人不少,我找到了幾個機會,將他的權利一步步收網。”
“這幾年,我把舅舅安插在各處的眼線一一拔除,又在軍中扶持了幾位忠貞的老將。三月前,他按捺不住想要逼宮。”
墨瑾說起這些事,儘管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薑秣還是從他眉宇間看到一閃而過的冷意。
“在他逼宮那夜,我早已佈下天羅地網,請君入甕。如今他兵權已被我收回,人也被我打入大牢,就叫他身邊的黨羽,也被儘數根除,已無翻身的機會。”
“此番來京城之前,我已將朝中諸事托付給可靠之人。朝堂中有幾位老臣坐鎮,尋常政務他們也能處理。軍中有我新提拔的將領守著,短期內出不了大亂子。”
薑秣靜靜聽著,目光落在他身上,這張比從前更加成熟的麵容上,確實多了一股屬於上位者的沉穩與從容。
“我們阿瑾真是越發厲害了。”她輕聲道,唇邊浮起淺淡的笑意。
墨瑾並未因薑秣的誇讚而開心,反而忽然握住薑秣放在膝上的手。
薑秣感受到了他手心傳來的溫熱,她沒有抽回手,隻是看著墨瑾的目光裡帶著些許疑惑,“怎麼了?”
他微垂著眼眸,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聲音裡帶著自責與落寞。
“姐姐被赤燼盟的人追殺受傷,又在容國涉險殺燕重山,經曆了這麼多,我卻遠在千裡之外什麼忙也幫不上,不能在姐姐身邊護著。”
他鬆開她的手,聲音有些發澀,“我這個做弟弟的,真不稱職。”
看他這副自責模樣,薑秣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瑾,那時候你自己尚且自顧不暇,我怎會怪你?我這邊有朋友有幫手,又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你不必自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必把他人的枷鎖,都強加在自己身上。”
“朝堂凶險,你能平安的活著回來,就很好了。”
墨瑾沒敢抬頭看著她,此刻他的目光裡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情緒,他隻是低低應了一聲,“嗯。”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傳來。
看著情緒低沉的墨瑾,薑秣換了個話題,“如今小梨也大了,你打算怎麼安排,總不能一直瞞著她吧。”
這個問題,讓墨瑾原本落寞的神色認真起來,他緩聲道:“我想趁這段時間,找個機會跟小梨說清楚。”
“她長大了,有些事她應該知道。小梨自小在玉柳巷長大,在這裡有你,有素芸姐,有翠姨,有高懷他們,有她熟悉的一切。若是她不願意回去,我也不勉強,但她想什麼時候回玄臨都可以。”
薑秣點點頭,“這樣也好,她如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就由她選吧。”
墨瑾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他一直想問的話,“那姐姐呢?”
“去玄臨?”這個薑秣還沒細想過。
“嗯,”墨瑾抿了抿唇,看向薑秣的眸光中,含著藏不住的期待,“玄臨的山水也很不錯,我覺得有些地方比大啟還好看,姐姐要是想在玄臨置辦產業,我都能幫到姐姐,姐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墨瑾這麼說,她這會確實生出了再去一趟玄臨的想法,“在京城待久了,去玄臨住一段時日也可以。”
聞言,墨瑾的眸中閃過一抹亮色,嘴角不由微揚,“真的?”
“不過,我還沒想好什麼時候去,”薑秣話鋒一轉,“等把手頭的事安排妥當了再看吧。”
“好。”墨瑾的毫無遮掩的欣喜從唇角漾開,隻要她願意來就好。
到時候,他會帶她去看玄臨最美的山水,去吃最好吃的東西,隻要她想要的,他都能給她,包括那個位置。
他會讓她喜歡上玄臨,喜歡到捨不得離開,要是能一直在她身邊就好了。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灑落一地清輝。墨瑾坐在薑秣身側,看著她被燭光映得柔和的側臉。
他看著薑秣,目光深邃而專注,像是要把薑秣永遠刻進心裡。
薑秣似有所覺,抬眸看他,“怎麼了?”
墨瑾搖頭,“沒什麼,隻是覺得能回來真好。”
薑秣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時辰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這福香閣的糕點近來愈發搶手,要是去晚了,買不到小梨想吃的月餅,她定會跟你鬨的。”
“好,”墨瑾起身,輕聲對薑秣道:“姐姐也早些歇著。”
“好。”
*****
中秋這日,玉柳巷從午後便開始熱鬨起來。
薑秣半靠在藤椅上,饒有興致地看素芸和墨梨進進出出地換衣裳,向自己展示她們的裝扮。
最後素芸換了一身藍白相間的新衣裙,發髻也比平日梳得精緻些,柔和的顏色襯得她整個人清秀又利落。
墨梨還是穿了白知玉送的那身鵝黃襦裙,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裙擺旋開像一朵生迎風招展的小黃花,鮮活俏皮。
“姐姐,你看我這樣好看嗎?”她又轉了一圈,鈴鐺鐲子叮當作響。
“好看,我們小梨最好看。”薑秣仔細看著今日墨梨精心的打扮,真心讚道。
“最喜歡姐姐了!”墨梨開心地笑彎了眼,又跑到素芸跟前,“素芸姐,你幫我看看,發髻有沒有亂?”
素芸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好著呢,等知玉來了咱們就能出發了。”
話音剛落,白知玉提著幾盞花燈走進來。
她一襲碧色裙裳,衣角袖邊隱約透著幾分桃粉,發間斜斜簪著一支白玉蘭簪子,襯得整個人比往日清雅中,多了鮮活氣。
“知玉姐!”墨梨歡快地打著招呼,迎上前。
白知玉把手中花燈分給眾人,一盞遞給墨梨,一盞遞給素芸,最後一盞遞給薑秣,“路上瞧著好看便買了下來,這盞是給你的,中秋安康。”
“中秋安康,”薑秣接過精緻的兔子燈,“真好看,多謝你。”
白知玉抿唇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正說著,墨瑾從廊下走出來。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薑秣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夾著少許鬆花黃的衣裙,發間簪著金鑲玉簪,玉簪旁還彆了精緻的珠花,清冷的氣質中染上了少許的溫和。此刻她眉眼舒展,正低頭看著手裡的兔子燈和白知玉說話。
墨瑾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移開。
“哥,該出走了!”墨梨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一行人收拾妥當,說說笑笑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