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脫”
江馥杉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
李正清被她趕走了,她打了計程車回來的。
沈琢喝醉了,死活不讓她坐諶家的車,非說酒後不能坐“敵方”的車:“萬一車裡有錄音呢”。
江馥杉懶得跟一個醉鬼爭辯,順著她的意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先把她塞進去,自己纔打了另一輛回老宅。
老宅門口的廊燈隻開了一半。
她沒有選擇直接去濱江那個屬於自己的大平層。
第一,她不確定那裡三年來荒廢成了什麼樣子。
第二,突然夜不歸宿,在老爺子那裡不好解釋,她現在還需要諶震天這把保護傘。
江馥杉左手拎著四個購物袋,右手拎著三個,細長的鞋跟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
那半瓶羅曼尼康帝的後勁兒正沿著血管往四肢裡爬,讓她的膝蓋有一點點發軟,腦袋有一點點發沉。
整個人像是被泡在溫水裡,說不上難受,就是懶。
懶得思考,更懶得應付麻煩。
她上了樓。
走廊裡很安靜,諶時晏書房的門縫下麵透著一線光,沒有聲音。
她走到自己房間門口,伸手去按門把手。
門是虛掩的。
江馥杉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懸停了一秒。
她早上出門的時候,這扇門是關嚴了的。就算張媽白天來打掃過,離開時也一定會按照規矩將門關嚴。
她沒有立刻推門。
而是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一眼門縫下方。
沒有光。
房間裡是黑的。
但有氣味。
很淡,混在老宅走廊常年瀰漫的沉香裡幾乎不可辨識。
可她今天喝了酒,酒精放大了嗅覺,那股不屬於她房間的氣味就格外清晰。
諶時霽。
江馥杉站在門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酒精在血液裡晃蕩,腦子不算清醒,但也遠沒到糊塗的地步。她隻是比平時多了一倍的不耐煩,少了一半算計的耐心。
如果是清醒的時候,她可能會直接叫張媽來處理這個“非法入侵者”。
但現在,她喝了半瓶羅曼尼康帝。
那可是十八年的勃艮第。
喝了這麼貴的酒,享受了那麼極致的微醺,回來還要被一條不請自來的狗堵在自己房間的門後,怎麼想都覺得虧得慌。
江馥杉沒有猶豫,直接推開了門。
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倒灌進來,在深色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長的光楔。
光楔的盡頭,床邊的地板上,坐著一個人。
諶時霽靠著她的床沿,兩條長腿隨意地伸展在地上,膝蓋微微曲起。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和深色的家居棉褲,腳上是一雙灰色的棉拖鞋。頭髮沒有打理,軟塌塌地垂在額前。
他在黑暗裡坐了不知道多久。
聽到門響的時候,他沒有站起來。
他隻是偏過頭,從垂落的劉海縫隙間看向門口,看向那個被走廊光線勾勒出輪廓的女人,眼睛亮得不正常。
“姐姐。”
他叫她。聲音沙沙的,有些啞,像是在黑暗裡悶了太久的喉嚨突然被迫啟用。
“你回來了。”
江馥杉沒有回答他。
她伸手摸到牆壁上的開關,“啪”的一聲,開啟了頂燈。
白色的光瞬間注滿了整個房間。
諶時霽被刺得眯了一下眼,本能地偏過頭,等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江馥杉已經走進來了。
她拎著幾個購物袋走過他麵前,沒有看他,繞過他伸著的腿,徑直走向梳妝台,把購物袋放在檯麵上。
然後她轉過身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板上的諶時霽。
“你在我房間坐了多久?”她問。語氣懶洋洋的,似乎連生氣都懶得生氣了。
諶時霽歪著頭看她,嘴角慢慢彎起來:“不久。才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江馥杉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
“嗯。”
“你兩個小時坐在地板上等我。”
“地板挺涼的,”諶時霽把後腦勺靠回床沿上,仰著臉看她,“但是姐姐的床太香了,我怕躺上去就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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