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與心理老師的飯桌交鋒
甜品吃了一半，老爺子的話匣子被酸蘿蔔開啟之後就沒關上。
他正在跟周家老太太講張媽醃蘿蔔的方子，從選蘿蔔的品種講到鹽和糖的比例，語氣之認真彷彿在闡述一項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周家老太太聽得頻頻點頭，不知道是真感興趣還是不敢不感興趣。
顧望州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走過來的。
他端著酒杯，步子散漫地繞過兩張圓桌走到主桌側邊，在諶震天的視野範圍內站定。
“諶老爺子。”他微微欠身，右手舉杯，姿態恭敬但不卑。
諶震天的話頭被打斷，目光從周家老太太身上移過來，在顧望州臉上停了兩秒。
“你是？”
諶時晏放下筷子，替他做了介紹：“爺爺，這是顧望州，我的朋友，在江京大學教心理學。”
“心理學？”諶震天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帶著老一輩人對文科的天然困惑，“教書好，教書踏實。坐吧，站著說話腰累。”
“謝謝您。”顧望州沒坐，往前一步，杯子遞到了老爺子麵前，“晚輩先敬您一杯，時晏平時話少，總說您棋下得好，今天見了麵才知道，棋下得好不好我這晚輩還不敢妄言，但您這中氣，是真好。”
這番馬屁拍得極有水平，既捧了老爺子的棋藝，又誇了老爺子的身體，還順帶拉近了和諶時晏的關係。
諶震天被最後那句逗了一聲短笑，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會說話。”老爺子用柺杖點了點旁邊的空位，“坐這兒，讓我看看時晏交什麼朋友。”
顧望州就坐到了諶時晏和周家老太太之間的空位上，跟江馥杉隔了三個人的距離。
“你今年多大了？”諶震天問。
“三十。”
“成家沒有？”
“沒有。”
“時晏也沒有，你們這幫小子一個兩個的，”諶震天往椅背上一靠，恨鐵不成鋼道，“賺再多錢書教得再好，回家連個熱飯的人都沒有，圖什麼？”
“爺爺，”諶時晏的聲音飄過來，帶著一絲無奈，“別催。”
“我催你了嗎？我催他呢。”諶震天的柺杖往顧望州方向點了一下。
顧望州笑著搖頭：“您說得對，我回去反省。”
“反省個屁，跟我家那個混賬一樣，嘴上說得比唱得好聽。”老爺子嘴上罵著，臉上的褶子已經鬆開了。
他喜歡顧望州說話的方式，不端著，不怕他。
江馥杉低頭挖著碟子裡的桂花糯米藕，耳朵豎著。
顧望州坐得離她遠，但她的buff一直開著。
從他坐下來到現在，情緒讀取框穩定地顯示著同一組資料。
【情緒識別：放鬆（表層）/ 工作狀態（中層，持續執行）】
他在放鬆地工作。
和老爺子聊天是真的放鬆，但整個人的底層係統沒有關機。
他的職業素養已經長進骨頭裡了，觀察和分析同步執行，不需要刻意切換。
“杉杉丫頭。”諶震天忽然把話頭甩了過來，“你跟小顧認識了沒有？”
“認識了，”江馥杉放下甜品匙，沖顧望州彎了彎眼睛，“望州哥進門的時候我去迎的，他跟我說他是走來的，全場就他最環保。”
“我家離這兒走路十六分鐘，”顧望州接話，“打車的話堵車要半小時，你看，這不是環保不環保的事，是數學題。”
諶震天笑了：“這小子有意思。”
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顧望州展現出了全場最頂級的社交能力。
他跟老爺子聊起了棋局，跟諶時晏聊了兩句最近的經濟形勢，跟諶時霽開了幾個不痛不癢的玩笑。
每一段都恰到好處，每一段都在三分鐘之內收束，絕不拖泥帶水，讓每一個被他搭話的人都感到如沐春風。
然後，在氣氛最為融洽的那個頂點，他轉向了江馥杉。
“小馥杉，”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睛彎起，“剛才你說在巴黎看了兩年的展，我其實挺好奇的，你看了那麼多，印象最深的是什麼？”
又來了。
江馥杉在心裡嘆了口氣。
但這次的問法和祁延之不一樣。
祁延之問的是時間線和事實，要的是可以被驗證的硬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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