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住
大廳比江馥杉想象中的還要奢華。
挑高將近六米的穹頂下懸著一盞巨型水晶吊燈，正對門口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等人高的油畫。
江馥杉的視線越過那幅畫，越過兩側靜默佇立的傭人，落在了宴客廳正中央那張長條餐桌上。
餐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老人。
諶震天比她腦海中解鎖的那段記憶裡老了太多。
原主離開時他七十二歲，精神矍鑠，聲如洪鐘，拄著一根紅木柺杖在諶家上下走動時，連年輕的管家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而此刻坐在她麵前的這個穿著藏青色唐裝的老人，卻坐在一張電動輪椅裡，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褐色老人斑比三年前密了許多。
老人身旁站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大約是貼身管家，正彎腰向老人耳邊低聲說著什麼。
諶震天抬起頭。
他看見了門口那個穿白色旗袍的年輕女人，手裡的茶杯驀地停在半空中。
“杉杉丫頭？”老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不確定，撐著扶手就要往起站。
江馥杉鼻子一酸。
這酸不全是演的，畢竟原主的記憶裡，這個老人給過她一個孤兒能擁有的最體麵的童年——錦衣玉食，有求必應，連諶家兩個親孫子在她麵前都要讓三分。
無論原主多麼荒唐，在這個老人麵前，她始終是那個躲在衣櫃裡、渾身是血、被人一把撈出來抱在懷裡的九歲小女孩。
江馥杉快步走了過去，在老人剛撐起半個身子的時候，她已經半蹲下來雙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沒讓他站起來，“您別起來，我過來就好。”
諶震天抬起手，顫巍巍地摸上她的臉，“瘦了。在國外沒有好好吃飯是不是？”
“吃了的，法國菜天天吃，都吃膩了。”江馥杉順著他的力道仰起臉，笑得乖巧，眼眶裡蓄著一點水光，“就是想家裡的飯，想爺爺。”
聞言，諶震天的眼眶立刻紅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嘴唇抖了好幾下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三年，你知不知道三年有多長？電話也不打一個。你大哥說你在巴黎學畫，學什麼畫要學三年？”
“爺爺，我錯了，我不該那麼久不聯絡家裡。”江馥杉把臉埋進老人的掌心裡，聲音悶悶的。
“可是我剛到巴黎那會兒什麼都不會，法語也說不利索，天天窩在畫室裡臨摹。後來好不容易跟上了課程進度，又忙著準備結業展。我怕給你打電話，一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想回來，那不是白學了嗎。”
這段話編得滴水不漏。細節具體，邏輯自洽，直接把三年的失聯從“不孝”包裝成了“隱忍的思念”
諶震天果然被哄住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用手掌揉了揉她的頭頂，“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成這樣，待會兒多吃點。”
“嗯。”江馥杉乖乖點頭，順勢從地上站了起來。
“時晏呢？”諶震天左右看了看。
“爺爺。”男人的聲音從餐廳與客廳相連的側門傳來。
諶時晏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步伐不急不緩地走過來，先向諶震天微微欠身，然後才把視線平移到江馥杉身上。
“杉杉的飛機是下午到的，我派人去接的機。”諶時晏開口了，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做哥哥的妥帖，“在酒店休息了一下午，精神看著還不錯。”
“你這孩子，接就接了，還安排什麼酒店，家裡房間空著呢。”諶震天皺了皺眉，明顯不滿。
諶時晏笑了一下：“怕她舟車勞頓，想讓她先緩緩，晚上再回來跟您吃飯，這不是趕上了嗎。”
江馥杉站在諶震天身側，手搭在老人的輪椅扶手上，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諶時晏的配合天衣無縫，但她說不準這個男人在打什麼算盤。
他今天下午剛在車上掐著她的後頸質問她，轉頭就在爺爺麵前演起了關愛妹妹的溫柔兄長。
這變臉速度，真不愧是原書裡描述的雙麵老狐狸。
就在這時，側門處又傳來了腳步聲。
諶時霽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林知意。
和五分鐘前台階上那個咬她手指的瘋子判若兩人，諶時霽此刻的狀態堪稱完美——步伐輕快，臉上掛著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到諶震天麵前，彎腰抱了抱老人的肩膀， “爺爺，餓了吧？廚房說佛跳牆再燉十分鐘就好。”
諶震天被他逗得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姐姐回來了，看見沒有？”
諶時霽直起身，轉向江馥杉。
他看著她，表情是恰到好處的驚喜與親切，“杉杉姐！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巴黎定居了呢。”
這聲杉杉姐叫得清脆響亮，熱情洋溢，和五分鐘前那聲沙啞黏膩的“姐姐”簡直來自兩個平行宇宙。
江馥杉險些沒繃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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