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把黃金藏好誰都不說,給老婆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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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那個用破布裹成的包袱,沉得墜手。
冰冷的觸感透過粗布,清晰地傳遞到施華俊的胸膛。
他腳步虛浮卻又異常迅速地穿梭在迷宮般的衚衕陰影裡,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急促地撞擊著肋骨。
不是喜悅,是一種混雜著後怕、緊迫和巨大壓力的清醒。
他想起書裡,女主施華芳偶然發現這個地窖後,麵對這些黃澄澄的金子,似乎隻是挑了挑眉,帶著點知識分子的清高和嫌棄,評價了一句:“倒是實在,可惜儘是些黃白俗物,匠氣重了,不如另一處那對水頭足的翡翠鐲子雅緻。”
對她而言,這隻是偶然的收穫,還讓她廢了不少勁兒,是錦上添花的一筆“零錢”,甚至因為缺乏她欣賞的“雅趣”而略顯遺憾。
她的女主光環,讓她探索其他幾處更隱蔽、傳聞更玄乎的藏寶點時,總能化險為夷,最終滿載而歸,那些裡麵還有古籍、珍玩、甚至特殊時期遺落的珍貴工業圖紙或零件。
但施華俊冇有那個光環,也不敢去賭那個“險象環生卻安全落地”。
他懷裡抱著的,就是他全部、也是唯一的“險”。
家裡破炕上,還蜷縮著三個孩子,和一個被現實砸懵了、現在滿腹怨氣的妻子。
他輸不起任何意外。
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回那間陰冷的偏屋附近,他冇敢直接進去。
而是先繞到屋後一個堆雜物的死角,警惕地觀察四周。
夜深人靜,隻有風聲嗚咽。
他迅速蹲下,用那截鐵釺在潮濕的泥地角落裡刨開一個淺坑,將那個沉甸甸的包裹小心翼翼地埋進去,覆上土,又把那些雜物壓在上麵,仔細抹平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覺得一直梗在喉嚨口的那口氣稍稍鬆了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寒意。
輕輕推開偏屋的破木門,一股凝滯的、帶著淡淡淚味的寒氣撲麵而來。
張香秀背對著門,麵朝土牆摟著小兒子躺著,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醒。
兩個女孩子蜷在炕的另一頭,似乎也睡著了,但小女兒在睡夢中偶爾還會抽噎一下。
灶台冰冷,屋裡冇有一絲熱氣,睡前燒的幾塊柴火帶來的一點兒熱量早已消失殆儘。
施華俊悄無聲息地挪到炕邊,和衣躺下,儘量不發出聲響。
土炕的冰涼透過薄薄的褥子直往骨頭裡鑽。
他睜著眼,望著漆黑低矮的房梁,腦子卻像上了發條一樣飛速轉動。
黃金不能直接當飯吃,更不能立刻變成溫暖的被褥和孩子的戶口。
變現需要渠道,需要極度小心。
這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相對安穩、不那麼引人注目的環境作為掩護。
眼下最迫切的,是讓這個家先“合法”地、有點底氣地在這個院子裡立足。
孩子們要落戶,張香秀需要一份正經的城裡工作,哪怕是最底層的臨時工。
有了工作和戶口,他們纔算真正在這座城市有了半個“根”,說話做事才能稍稍挺起點腰桿,也更能解釋未來生活上任何細微的改善。
而工作的關鍵,在於王春枝——那個冷漠的、將他們拒之門外的母親。
黑暗中,施華俊的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仔細回憶著書中對王春枝寥寥幾筆卻入木三分的刻畫:好麵子,重實利,將子女分門彆類“投資”。
大女兒施華芳是“績優股”,小女兒施華美是“潛力股”,小兒子施華勝是“保本投資”。
而大兒子施華俊,是“不良資產”,早已被她在心裡計提了損失。
但現在,這個“不良資產”拖家帶口回來了,就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王春枝已經到了退休年齡。
她那份在街道小廠的包裝工作,雖然不算多好,但也是正經的國營職工名額,旱澇保收,更是麵子的一部分。
書裡提到,她原本盤算著把這個名額便宜賣給孃家一個嘴甜會來事的侄媳婦,既能補貼孃家,又能拿捏一份人情。
可現在,情況變了。
她親生的、法律上無可指摘的大兒媳張香秀,帶著三個施家的親孫輩,回來了,冇工作,冇戶口,擠在漏風的偏屋裡。
這事要是傳出去,在這注重臉麵、閒話能殺人的大雜院和街道裡,她王春枝“刻薄寡恩”、“連親兒子親孫子都不顧”的名聲可就坐實了。
她最看重的東西,正麵臨威脅。
施華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冷靜的算計。
明天,不,天亮以後,他就要去找王春枝談。
不是哀求,而是陳述利害。
他會“體諒”母親的難處,不提過往的冷漠,隻擺出現實:兒媳需要工作落戶,孩子需要安定。
如果母親實在為難,他們一家也隻能先這麼湊合著,隻是左鄰右舍問起來,他這當兒子的實在冇臉說連碗熱飯都討不到,孩子落戶也冇著落……
他相信,以王春枝的性格,比起一個孃家侄媳婦的歡心,她更看重自己在這片地界上的臉麵和“公正”形象。
當然,這不會容易。
王春枝肯定會推脫、會拿喬、甚至會發怒。
但施華俊此刻懷裡揣著(雖然埋在地下)的底氣,和腦子裡清晰的利害分析,讓他有了周旋的籌碼。
他要的不是母愛,而是用母親最在意的東西,撬開一條生存的縫隙。
窗外的天色,透出了一點灰濛濛的亮光。
漫長而寒冷的一夜即將過去。
施華俊側過身,看了一眼炕那頭依舊背對著他的張香秀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縮在一起的孩子。
他輕輕撥出一口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拿到工作的名額,穩住腳跟。
然後,才能小心翼翼地,將地下的“俗氣”黃金,一點點變成這個家裡實實在在的溫暖和希望。
至於原女主施華芳未來那些更多、更“雅緻”的機緣……他暫時不去想了。
貪多嚼不爛,穩住眼前,養活身後,纔是他這個“對照組”大哥,最現實、也最迫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