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男孩家人登門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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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被施華俊救得小男孩名叫李寶璋,是李國慶夫婦三十五歲上才得的獨子,名副其實的“珍貴兒”。
昨天那場虛驚,簡直抽走了這對中年父母半條命。
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夜未退。
雖然施華俊堅決推辭了謝禮,但這份可以說是救命的恩情,李家無論如何也不能僅僅停留在口頭感謝上。
第二天一早,李國慶特意推遲了一個不太緊要的會議,和妻子周筠(某醫院內科主任)帶著已經恢複活潑、但似乎比昨日更黏人的小寶,由司機開著那輛在衚衕裡極為紮眼的黑色海城牌轎車,按照昨日派出所登記簿上的地址,尋了過來。
衚衕狹窄,轎車隻能停在巷口。
李國慶夫婦下了車,周筠仔細整理了一下小寶的衣領,李國慶則對提著大包小裹禮品的司機小陳點了點頭。
四人一行,走進瀰漫著清晨炊煙和公用水池嘈雜聲的衚衕,立刻成了最醒目的風景。
正在門口生爐子的、在水池邊刷牙洗臉的、端著尿盆倒痰盂的街坊鄰居,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幾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外來者”身上。
男人穿著筆挺的深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氣度沉穩。
女人穿著米白色的確良襯衫和藏藍色長裙,氣質溫婉。
孩子更是粉雕玉琢,穿著簇新的小海軍裝。
後麵跟著的司機雖穿著普通,手裡提著的那一堆印著“友誼商店”、“京都糕點”字樣的精美包裝盒,也足以說明來頭不小。
“喲,這是找誰家啊?” 快嘴的李嬸最先按捺不住好奇,搭著笑臉問。
李國慶停下腳步,和氣地笑了笑:“同誌,請問施華俊家是在這院裡嗎?”
“施華俊?” 李嬸眼睛瞬間瞪大,嗓門不自覺地拔高,“找老施家大兒子?在在在!往裡走,東邊那間偏屋就是!” 她一邊說,一邊熱絡地側身引路,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在那些禮品盒上掃來掃去。
這一嗓子,幾乎把半個院子的人都喊了出來。
王春枝正在自家門口晾衣服,聞聲手一頓,濕衣服差點掉在地上。
施建國從正房窗戶探出半個頭,眯著醉眼瞧。
西屋的施華芳似乎正要出門上班,停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望過來。
施華勝還冇起,但窗戶簌地一下被拉開了一條縫。
連正在屋裡督促孩子們吃早飯的施華俊和張香秀,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
李國慶夫婦在眾多目光的“護送”下,來到了東偏屋門口。
低矮的門楣,斑駁的牆麵,與他們的光鮮形成鮮明對比。
張香秀有些慌亂地擦了擦手,迎出來,看到這陣仗,一時不知該如何招呼。
施華俊放下手裡的粥碗,沉穩地走了出來。
“李主任,周大夫,你們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語氣依舊平靜,但眼底也有一絲意外。
屋裡狹窄,李國慶夫婦進來後更顯侷促。
但兩人毫無嫌棄之色,周筠更是拉著小寶,讓他再次給施華俊和張香秀鞠躬道謝。
小寶這次似乎明白了什麼,奶聲奶氣地說:“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使不得,使不得。” 張香秀連忙擺手,臉上有些發紅,是窘迫,也有一絲被如此鄭重對待的羞赧。
司機小陳將手裡沉甸甸的禮品放在屋裡唯一那張舊桌子上,幾乎占滿了桌麵。
有印著外文的鐵罐奶粉、麥乳精,有包裝精緻的糕點盒子,有兩塊質地厚實的深色呢子布料,甚至還有一小網兜在當時極為稀罕的蘋果和香蕉。
“施同誌,張同誌,一點心意,千萬彆再推辭了。” 李國慶誠懇地說,“昨天真是……現在想起來還後怕。這點東西,給孩子補充點營養,給弟妹扯塊布做件衣裳,不值什麼,就是我們的感激之情。”
周筠也柔聲道:“是啊,施同誌,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小寶是我們全家的命根子。”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施華俊看了看那些對於這個家來說堪稱“豪華”的禮品,又看看李國慶夫婦真誠的臉,終於點了點頭:“那就……謝謝李主任,周大夫了。其實真的不用這麼客氣。”
“應該的。” 李國慶鬆了口氣,這纔有暇打量了一下這間狹小卻收拾得乾淨的屋子,看到炕上好奇張望的三個孩子,書桌上堆得高高的複習資料,心裡對這個沉靜清瘦的年輕人又多了幾分好感。
他道:“施同誌在備考?誌在求學,這是好事。有什麼困難,或者需要什麼複習資料,儘管開口。我在教育係統也有些熟人。”
這承諾的分量不輕。
施華俊心中一動,但麵上不顯,隻道:“謝謝李主任關心,目前資料還夠用。就是自己多用功罷了。”
小小的偏屋裡,因為多了個粉團似的小客人,空氣都彷彿變得輕快甜軟起來。
李寶璋,這個小名小寶的珍貴兒,在家裡是獨一份的寶貝,堂哥比他大五歲,嫌他小,不耐煩帶他玩,機關大院裡的孩子又自成圈子,他這剛從下麵市縣回京冇多久的“外來戶”,時常融不進去,甚至因為玩具或口音被個彆孩子欺負哭過。
他敏感又有些孤單。
可在這裡,在施家這間簡陋的屋子裡,他卻像是找到了寶藏。
悠然比他大兩歲,已經很有小姐姐的模樣,會輕輕牽著他的手,帶他看牆上的舊年畫,指著上麵的圖案講故事。
欣然和他同歲,活潑愛笑,拿出自己捨不得吃的半塊動物餅乾,小心翼翼地分給他一半。
最小的浩然還不太會說話,卻會搖搖晃晃地把自己最喜歡的、磨得發亮的木頭小鴨子塞到他手裡,嘴裡“啊、啊”地叫著,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全是分享的快樂。
三個孩子被張香秀教得很好,大的照顧小的,從不爭搶打鬨,有好東西也習慣分享。
這種自然而然的友愛與秩序,對於在相對複雜環境裡長大、有些早熟敏感的小寶來說,是一種全然陌生又極具吸引力的溫暖。
他很快就忘了剛纔的拘謹,小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跟著悠然欣然在炕上玩起了簡單的拍手遊戲,又趴在地上看浩然擺弄積木,咯咯的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李國慶和周筠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看著兒子臉上那毫無陰霾、純粹快樂的笑容,看著他和施家三個孩子毫無隔閡地玩在一起,夫婦二人心裡那根因為昨日驚嚇而始終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欣慰、感激和更深思量的情緒。
周筠的心思尤其活絡。
作為高齡得子的母親,又是醫術精湛的醫生,她心思縝密,考慮長遠。
小寶是她的命根子,當初為了生下這個孩子,她甚至不惜暫時放下事業,跟著丈夫在下麵市縣輾轉多年。
如今丈夫仕途看好,他們一家都回京且工作順利,現在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
兒子性格偏靜,有些膽小,在幼兒園似乎不太合群,這讓她一直隱隱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