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四千二百米，折多山。
車輪碾過破碎的柏油路麵，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天色黑得像一潭死水，暴雨裹挾著冰雹，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陳錚感覺自己的肺像是一個破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雨水順著他的衝鋒衣領口灌進去，冰冷的觸感像是一條滑膩的蛇，順著脊背蜿蜒而下。
“該死……”陳錚罵了一句，聲音被狂風撕碎。
碼表顯示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導航上說前方五公裏有補給站，但這五公裏他騎了整整兩個小時。四周的能見度不足五米，車燈的光柱在雨霧中顯得蒼白無力，隻能照亮路邊那些張牙舞爪的瑪尼堆。那些石頭上刻著暗紅色的經文，在車燈掃過的瞬間，彷彿活物般蠕動了一下。
體能已經到了極限，大腿肌肉在劇烈痙攣。就在陳錚準備推車前行的時候，前方的雨幕中，隱約出現了一抹昏黃的光暈。
是一棟木石結構的藏式小樓，孤零零地立在路邊，像是一隻蟄伏的巨獸。
陳錚心頭一喜，拚盡最後一點力氣衝了過去。
院子的大門敞開著，一輛滿是泥濘的重卡停在角落。陳錚把自行車往門邊一靠，推著車進了堂屋。屋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酥油茶味，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息。
“有人嗎？”陳錚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吱呀——”
裏屋的門簾被掀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陳錚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深紫色的藏袍，領口開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她身材極其豐腴，不是那種幹瘦的骨感，而是充滿了肉慾的圓潤。藏袍寬大的腰帶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臀比，隨著她的走動，那飽滿的胸脯微微顫顫，彷彿隨時會撐破衣襟跳出來。
在這荒無人煙的高原雨夜，這樣一個女人，美得驚心動魄，也詭異得讓人心慌。
“小兄弟，進來了就把門關上。”女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聽得陳錚骨頭都酥了半邊。
陳錚下意識地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屋裏的溫度比外麵高很多，熱得讓人有些燥熱。
“我是騎車的，路過……想借宿一晚。”陳錚有些侷促，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在那女人身上打轉。
女人沒說話，隻是走到爐火旁，拿起銅壺倒了一碗茶。火光映照下，她的側臉輪廓深邃，眼角的幾絲細紋不僅沒顯老，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婦人特有的風韻。
“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女人端著茶碗走過來，遞到陳錚麵前。
陳錚伸手去接，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女人的手。那手冰涼刺骨，完全沒有體溫，像是一塊剛從冰窖裏拿出來的玉石。
陳錚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抬頭。
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裏黑多白少，深不見底。“我叫卓瑪，這店是我男人開的，他出車去了，今晚不在。”
陳錚接過茶碗，掩飾住心裏的異樣，仰頭喝了一大口。滾燙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瞬間在胃裏炸開一團火，連帶著那股燥熱感直衝腦門。
“謝謝姐……卓瑪姐。”陳錚覺得口幹舌燥，不僅僅是因為渴，更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散發出的那種成熟、危險的氣息。
“累了吧？樓上左邊那間房空著，有熱水。”卓瑪轉身往樓上走，那肥碩的臀部在藏袍下擺動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錚的心尖上。
陳錚推著車跟在後麵，眼神有些發直。他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麵對這樣一個充滿誘惑的異性，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原始的衝動。
二樓的走廊很窄，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肉上。
“到了。”卓瑪推開一扇門，回頭看了陳錚一眼。
這一眼，讓陳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的眼神裏不是熱情，而是一種……審視。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一塊鮮肉，或者是在挑選一件趁手的工具。
“謝謝。”陳錚把車推進房間，迅速關上了門。
房間裏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櫃子，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唐卡。陳錚把濕透的衣服脫下來，**著上身站在窗前。窗外的雨還在下，但他發現了一件怪事——
外麵的雨聲很大，但這棟房子的牆壁上，竟然沒有一絲水漬。
而且，這棟房子周圍，太安靜了。沒有風聲，沒有雷聲，甚至連蟲鳴都沒有。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他那輛自行車輪胎上滴落的水聲。
滴答，滴答。
陳錚拿起毛巾擦著頭發，走到鏡子前。鏡子裏的他，肌肉線條分明，胸膛劇烈起伏。突然，他動作一僵。
鏡子裏的倒影，似乎比他慢了半拍。
當他停止擦頭發時，鏡子裏的“他”，手還在動。
陳錚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幻覺，一定是高反引起的幻覺。”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狂跳的心髒。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個女人，不去想剛才指尖那冰涼的觸感。
他躺在床上，身體極度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那股喝了酥油茶後的燥熱感越來越強烈，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裏爬。
迷迷糊糊中，他聽到了一陣聲音。
“咯吱……咯吱……”
像是有人在磨牙，又像是某種野獸在啃食骨頭。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也就是卓瑪的房間。
陳錚翻了個身，想忽略這聲音，但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順著門縫鑽了進來，不是酥油茶味，而是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屍臭味，中間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異香——那是曼陀羅花的味道。
陳錚猛地坐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想起進門前看到的那個瑪尼堆，那些暗紅色的經文。
那不是經文。
那是用血畫上去的符咒，是用來鎮壓什麽東西的。
就在這時，隔壁的磨牙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正一步步走向他的房門。
停在了門外。
陳錚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門把手。
“哢噠。”
門把手輕輕轉動了一下。沒鎖。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隻蒼白、浮腫的手伸了進來，手裏端著一碗還在冒熱氣的東西。
“小兄弟，喝湯了。”
是卓瑪的聲音。但這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像是隔著厚厚的棉被，又像是……嘴裏含著什麽東西。
陳錚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看到門縫下，那個女人並沒有穿鞋。
她的腳背上，長滿了黑色的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