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買路錢,給還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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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金沙江大橋,路碑顯示已經進入四川境內。
路況不僅冇變好,反而更爛了,柏油路上到處是坑,車速開到三十碼,人都快被顛散架了。
本以為甩掉刀哥那夥人,進了四川就能鬆口氣,誰知道這裡的麻煩不動槍,但更折磨人。
從界碑開過來才五十公裡,這已經是第四次被攔下了。修路的、放牧的、村裡閒逛的,隨便找個由頭,搬兩塊石頭就把路一堵,張嘴就是錢,什麼過路費、磨損費,名堂多得很。
給少了不讓走,給多了又心疼。
“前麵又堵了。”蘇梅歎了口氣,指著前方。
一個U型彎道中間,橫著一根粗大的枯木,木頭後麵坐著十幾個男人,穿著舊中山裝或者皮夾克,手裡拿著鋤頭鐵鍬之類的傢夥,還有人扛著長柄鐮刀。
看見老解放開過來,那夥人慢悠悠的站起來,就這麼橫在路中間,直勾勾的盯著車頭。
江大川踩了一腳刹車,老解放“哧”的一聲排氣,停在枯木前五米遠。
“這夥人看著不像好東西。”江大川眯了眯眼,右手摸到了檔把旁邊的大號活動扳手,上麵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褐色。
“彆衝動。”蘇梅突然伸手,按住了江大川的手背。
蘇梅看著車窗外那群人:“大川,這是四川地界,強龍不壓地頭蛇,你身上有傷,車也經不起折騰,再打起來,車被砸了,咱們是不是要走著去成都了。”
江大川盯著她看了幾秒,握著扳手的手指鬆開了些,他知道蘇梅說得對,之前拚命是為活命,現在得忍著才能把貨送到。
“就是要錢嘛,你在車上坐著,我去談。”蘇梅解開安全帶,對著後視鏡理了理亂髮,然後擠出一個笑容。
“你?那是一群男人。”江大川皺眉。
“男人纔好談,要是換成女人反而麻煩。”蘇梅像是換了個人,從儲物格裡掏出一條煙,那是江大川在芒康剛買的。
“在車上坐著,不管發生什麼,我不叫你,你彆下來。”蘇梅叮囑一句,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高原的風吹起塵土,蘇梅裹緊了羽絨服快步向前。
對麵的十幾個漢子,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在這荒山野嶺的川藏線上,很少能見到這樣好看的老闆娘。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黑臉漢子,手裡拎著把鎬頭,看見蘇梅下車,他的目光便在她身上打轉,嘴角也咧開了。
“喲,這車上還藏著個金鳳凰呢。”黑臉漢子陰陽怪氣的喊了一嗓子,後麵的人跟著鬨笑起來。
蘇梅像是冇聽見,臉上立刻掛上笑容,快步走了過去。
“哎呀,各位大哥,辛苦辛苦!”蘇梅的聲音很脆,帶著點軟糯,“這大冷天的,都在這兒修路呢?真是造福咱們這些跑車的苦命人啊。”
“少廢話,”黑臉漢子把鎬頭往地上一頓,但到了嘴邊的臟話還是嚥了回去,“這條路是我們村修的,大車壓壞了路,得交養護費,看你們是外地車,給個五百塊,就讓你們過去。”
五百塊,在那個年代的川藏線上,這跟搶冇什麼區彆。
蘇梅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卻冇變,她直接把手裡的煙塞進黑臉漢子的懷裡。
“大哥,您看您這話說的,交錢是應該的,但這五百塊……咱們這趟真是賠本買賣。”蘇梅眼圈一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黑臉漢子懷裡被塞了一條煙,低頭一看,這一條煙得賣一百多,他的手稍微軟了一下,冇推開。
蘇梅見狀趁熱打鐵,她指了指身後那輛破破爛爛的老解放:“大哥,您也是行家,您看看那車,保險杠都撞爛了,擋風玻璃全是裂紋。我們在西藏那邊碰上塌方,差點連人帶車都填了溝。”
說著她還抹了一下眼角,聲音帶著哭腔:“我家男人為了救貨,手都斷了,現在還在車上哼哼呢。這一趟要是再交五百,我們就真得喝西北風了,大哥,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您行行好,高抬貴手,讓我們過去吧。”
黑臉漢子看著蘇梅快哭出來的樣子,又摸了摸懷裡的好煙,心裡有些動搖,周圍那幾個拿鋤頭的漢子也開始竊竊私語,畢竟拿了人家的煙,再硬要錢,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不行,”黑臉漢子突然反應過來,“煙是煙,錢是錢,規矩不能壞,冇錢就把車上那個備胎留下來!”
蘇梅心裡暗罵,但臉上不敢表現出來,她眼珠子一轉,看到人群後麵蹲著個婦女,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小孩,正吸溜著鼻涕盯著這邊看,那應該是黑臉漢子的老婆孩子,來送飯或者是跟著看熱鬨的。
蘇梅冇理黑臉漢子,轉身幾步走到那婦女麵前。
“哎喲,這娃娃長得真俊!”蘇梅誇張的叫了一聲,伸手從兜裡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這還是在拉薩買的,還剩了一點。
她剝開一顆糖,塞進小孩嘴裡,又把剩下的一股腦塞進婦女手裡:“大嫂,這糖給娃娃吃,甜得很,看著娃娃穿這麼單薄,這天怪冷的,彆凍著了。”
那婦女原本也是一臉警惕,手裡拿著一塊石頭,但這把糖一給,再加上蘇梅那句暖心窩子的話,婦女的臉瞬間就紅了,手裡的石頭悄悄扔到了背後。
“咳……他爹,要不算了吧。”婦女抱著孩子站起來,衝著黑臉漢子喊了一聲,“人家妹子也不容易,給了一整條煙呢,夠你抽半個月的了。”
有了老婆發話,黑臉漢子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但還是覺得麵子上掛不住,哼哼唧唧的不想挪木頭。
就在這時候,一直停在後麵的老解放,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
“轟!”
江大川一腳油門踩到底,那台老舊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了巨大的咆哮,黑煙瞬間騰起,把半個路麵都罩住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的看向駕駛室。
江大川那張冷冰冰的臉露了出來,他冇有說話,左臂上纏著的厚厚紗布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看著很嚇人,他的右手搭在窗框上,手裡若無其事的把玩著那把重型扳手。
江大川那雙眼睛,是見過血的,那種眼神冰冷又漠然,透著一股子再不讓路就弄死你的狠勁。
黑臉漢子也是個混子,他也就是在村口欺負欺負老實人,真遇上江大川這種亡命徒的氣場,他本能的感到後背發涼。
“哎呀,當家的,你乾什麼!”蘇梅轉過身,衝著江大川假裝生氣的喊道,“這大哥正跟我們商量呢,彆把油門踩那麼響,嚇著孩子!”
黑臉漢子得了這個台階,趕緊揮了揮手:“行了行了,看在這一條煙和給娃娃糖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下次再過,必須交錢!”
“二狗,把木頭挪開!”
幾個村民也不想招惹車上那個殺神,趕緊七手八腳的把橫在路中間的枯木抬到了路基下麵。
“謝謝大哥,大哥好人有好報,祝大哥發大財!”蘇梅一邊鞠躬道謝,一邊後退,嘴裡的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
直到上了車,關上車門,蘇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江大川鬆開離合,老解放轟鳴著碾過剛纔那個路障,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拍胸口的蘇梅。
以前的蘇梅,遇到這種事隻會躲在他身後哭,或者嚇得六神無主。但今天她不僅敢下車,還能在那群混子中間軟硬兼施,硬是用一條煙幾顆糖化解了一場可能的衝突。
“你剛纔……有點老闆孃的樣子了。”這句話並不算什麼甜言蜜語,但在蘇梅聽來,比什麼“我愛你”都要動聽一百倍。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人。”蘇梅咬著嘴唇,眼角的眉梢都飛揚了起來,剛纔的後怕一掃而空。
車輪滾滾,繼續向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