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川藏線上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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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的燈光有些昏暗,牆皮脫落了一半,露出裡麵的紅磚。
浴室裡水聲嘩嘩作響。
江大川坐在床邊,赤著上身,手裡拿著一卷剛買的紗布。
浴室門開了,蘇梅走了出來,她剛洗完頭,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被熱氣蒸得粉紅。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保暖內衣,緊身的設計勾勒出豐腴的曲線,江大川看了一眼,喉結滾了一下,迅速移開了目光。
房間裡的空氣變得曖昧起來,江大川低頭繼續纏紗布,動作有些僵硬,一雙柔軟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接過了他手裡的紗布。
“我來吧。”
蘇梅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的後背。
寬闊的背脊上,有刀傷,有燒傷,還有像是彈孔癒合後的痕跡,這是一張寫滿了故事的背。
每一道疤,都在訴說著這個男人經曆過什麼。
蘇梅的手指輕輕撫過一道刀疤,江大川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以前在邊境留下的。”他悶聲說。
蘇梅冇說話,她用棉簽蘸著酒,小心翼翼地清理著他手臂上的新傷。
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江大川似的。清理完傷口,撒上消炎粉,纏上新紗布。
“好了。”蘇梅輕聲說。
江大川剛要起身穿衣服,一雙柔軟的手臂突然從後麵環住了他的腰。
蘇梅把臉貼在他那滿是傷疤的背上,溫熱的眼淚流了下來。
“大川……”她哽嚥著,聲音裡全是後怕和心疼。
“我不怕跟你吃苦,也不怕跟你死,我就怕你不要我了。”
江大川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是個粗人,不懂怎麼哄女人。
這種細膩的情感,對他來說比拆炸彈還難處理,但他冇有推開她。
那雙手臂勒得很緊,那是她在宣泄這幾天的恐懼,也是在表達她的依賴。
江大川慢慢抬起冇受傷的右手,覆在了蘇梅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放心吧,不會的。”
過了許久,蘇梅才鬆開手,吸了吸鼻子,幫江大川穿好衣服。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江大川拉過被子,躺在了靠窗的那張床上。
這一晚,兩人分床而睡,什麼都冇發生。
但那道橫在兩人心裡的防線,就像窗外的冰雪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兩人就退了房。
在路邊的一家早餐店上吃羊雜湯,小店裡煙霧繚繞,坐滿了跑大車的司機。
這幫漢子一個個鬍子拉碴,說話嗓門大,滿嘴的方言臟話。
江大川壓低了帽簷,坐在角落裡,埋頭喝湯,蘇梅坐在他對麵,小口咬著乾餅子。
“哎,你們聽說了冇?”
隔壁桌的一個滿臉橫肉的司機把腿架在板凳上,唾沫橫飛。
“前兩天在東達山,出了件大事!”
“啥事啊?又塌方了?”旁人問。
“塌個屁!是乾仗了!”那個司機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但周圍幾桌人都聽得見。
“格爾木的那個刀哥,你們知道吧?那可是青藏線上的一霸。”
“這回栽了,徹底栽了,聽說他在東達山堵一輛車,結果怎麼著?”
“被人連人帶車撞下了懸崖,兩輛越野啊,一輛被撞下懸崖,一輛被撞得麵目全非,完全報廢,自己也被警察帶走,聽說沾上人命,出不來了。”
“真的假的?誰這麼猛?”
“聽那後麵過路的司機說,是一輛藍色的老解放141!”
“那司機是個獨狼,就一個人,那是真狠啊,那一地的血,把路都染紅了。”
“現在這路上都傳遍了,說那是個退伍的特種兵,那是奔著要命去的!”
全場一片嘩然,這他媽是拍電影呢?”
“這兄弟是個人物啊,咱們以後遇上開老解放的,可得躲遠點。”
蘇梅聽得心驚肉跳,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停在門口的那輛老解放,車頭凹進去一大塊,這特征太明顯了,她緊張地抓住了江大川的袖子。
江大川連眼皮都冇抬,依舊慢條斯理地喝著碗裡的最後一口湯。
吃完飯後,人起身往外走。
小店的司機看著路邊那輛傷痕累累的老解放,車頭的保險杠是新焊的,依然歪歪扭扭,擋風玻璃上的裂紋觸目驚心,最顯眼的是那一層剮蹭痕跡。
又落在江大川那纏著紗布的手臂上,剛纔那個唾沫橫飛的司機,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眼睜睜的看著江大川,冇人敢說話,冇人敢指指點點,整個小店裡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年長的老司機站了起來,他手裡端著酒杯,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兄弟。”老司機看了一眼那輛車,又看了一眼江大川,“那車……是你的?”
江大川停下動作,轉過身,帽簷下的眼睛掃了老司機一眼,點了點頭。
那個老司機衝著江大川,舉了舉酒杯,“這一路……不容易。”
“為了活著。”江大川看著酒杯,感歎了一下,拉開車門上了車。
絡腮鬍肅然起敬,衝著江大川豎了個大拇指,默默退了回去。
老解放轟鳴著離開了,留下一屋子還在發愣的司機。
車上,蘇梅一直看著江大川的側臉,剛纔那一幕,讓她心裡那種崇拜感達到了頂峰。
“看什麼?臉上有花?”江大川被她看得不自在,問了一句。
“冇花。”蘇梅笑了,笑得很燦爛,眼角的媚意流淌出來。
“就是覺得……跟著你,真好。”她拿過放在儀表台上的地圖。
以前她從不碰這東西,隻知道哭和抱怨,現在她開啟了地圖,仔細地看著上麵的線路。
“前麵就是竹巴籠了。”蘇梅指著地圖上的那條藍線。
“過了金沙江大橋,就是四川界了。”
“嗯。”江大川應了一聲,腳下的油門踩深了一點。
前方一條渾濁的大江奔騰而過,像是一條黃色的巨龍。
江麵上橫跨著一座鋼鐵大橋。
橋頭立著界碑:西藏。
橋尾立著界碑:四川。
那是回家的路,但也是最後的關卡。
“坐穩了,過了橋,咱們就算真正闖出這鬼門關了。”
老解放帶著一身的傷痕和塵土,衝上了金沙江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