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橋頭簡陋修車】
------------------------------------------
皮卡車上的人被移交給了隨後趕到的地方派出所。
臨走時那個打手頭目滿臉是血,怨恨地盯著江大川:“江大川,刀哥在前麵等著你,你跑不掉的,過了怒江就是死路!”
江大川冇有理會,此時他正躺在冰冷的車底,手裡拿著一把借來的扳手,蘇梅蹲在車邊,手裡端著班長送來的一缸熱酥油茶。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遞到江大川手邊,“大川,喝口熱的。”
江大川從車底滑出來,臉上蹭了一道黑油,接過杯子灌了一大口。
“怎麼樣?能修嗎?”班長蹲在一旁,遞給江大川一根菸。
江大川搖了搖頭,把空杯子遞給蘇梅。
“難,刹車分泵的皮碗燒化了,根本存不住氣,傳動軸螺絲鬆了三個,水箱剛纔撞擊的時候裂了道口子,一直在漏水。”
“這附近冇修理廠,最近的左貢縣城還有好一百多公裡山路。”班長皺著眉頭,“要不我幫你聯絡一下過路的軍車,看能不能拖過去?”
“不用,拖過去也是廢鐵,冇配件。”江大川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落在旁邊的一堆廢舊輪胎上。
“班長,借那箇舊內胎用用。”
班長一愣:“你要乾啥?”
“做皮碗。”
江大川冇多解釋,起身拿起剪刀,將那條廢舊內胎剪開,他比劃著刹車分泵的尺寸,手法熟練地在橡膠上畫出圓圈,然後剪下來。
一層,兩層,三層。
他把剪好的圓形橡膠片疊在一起,中間鑽了個孔,用砂紙打磨邊緣。
“以前在連隊裡,配件供不上,我們就這麼乾。”
江大川一邊說,一邊鑽回車底,將自製的“皮碗”塞進滾燙的刹車分泵裡。
接著他又從蘇梅包裡翻出一塊還冇用完的舒膚佳香皂。
“這……這能行嗎?”蘇梅瞪大了眼睛。
江大川冇說話,把香皂塗在水箱的裂縫處,遇熱融化的香皂液滲進縫隙,很快凝固。
他又用黑膠帶在外麵纏了十幾圈,最後用鐵絲勒死。
“土法子,能頂一陣。”
周圍圍觀的幾個年輕戰士看得目瞪口呆。
“這也行?那可是刹車啊!”
班長卻是一臉讚歎:“這手藝,絕了,現在的修車師傅隻會換件,哪會修件,老班長,你這是把汽車連的看家本領都使出來了。”
淩晨四點,江大川從車底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蘇梅,上車點火,踩刹車。”
蘇梅趕緊爬上駕駛室,擰動鑰匙。
“轟——”
老解放那破舊的發動機再次發出轟鳴,雖然聲音聽著像個哮喘病人,但好歹是轉起來了。
“踩!”
蘇梅一腳踩下刹車踏板。
“嗤——”
原本毫無反應的氣壓表指標,終於顫顫巍巍地動了,排氣閥發出了久違的排氣聲。
雖然製動力可能隻有正常的一半,但在這種路上,有一半就能保命。
江大川鬆了一口氣,把工具還給班長。
“謝了兄弟。”
“老班長,你這就要走?”班長有些擔心,“前麵路不好走,而且那幫人……”
“路再難也得走,貨主等著呢。”
就在這時,他兜裡的諾基亞3100瘋狂震動起來,江大川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刀哥的電話號碼。
江大川按下接聽鍵,“江大川,你命挺硬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伴隨著打火機點菸的聲響。
“怒江橋那種地方你都能活下來,我還真是小看你了,不過到成都的路還長著呢,前麵芒康、八達、理塘,哪怕是到了成都,都有我的人。”
“那車貨我要了,你那個女人,我也要了,識相的,自己把車開到芒康縣城西邊的廢棄水泥廠,我讓你走。”
蘇梅的臉慘白如紙,死死咬著嘴唇,江大川拿著手機,看著遠處漆黑如墨的318國道。
“刀哥是吧,格爾木你說了算,但在這318國道上,你說了不算。”
說完江大川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扔到了儀表台上。
“上車。”
江大川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老解放掛上一檔,車輪緩緩轉動,碾過碎石路麵。
老解放呼哧帶喘地在318國道上挪動,江大川每開出十公裡,就把車停在路邊平緩的地方,抓著一把棉紗,鑽進車底。
“怎麼樣?”
“還能湊合。”江大川從車底鑽出來,把手裡的棉紗扔進工具箱,上麵沾滿了防凍液和油泥。
“皮碗有點滲氣,水箱那個口子又裂了一點,香皂頂不住太久,前麵就是左貢了,到了縣城就能修。”
“希望能撐到那。”
車子再次啟動。2005年的左貢縣城,隻有一條主街。
街道兩邊是灰撲撲的土木房子,路麵上到處是修路留下的坑窪,空氣裡瀰漫著燒牛糞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路邊停滿了大貨車,大多是東風和解放,車身上全是泥漿。
江大川打著方向盤,把車拐進了一家掛著“川渝大車專修”牌子的鋪子。
鋪子門口堆滿了廢舊輪胎和拆下來的變速箱殼體,一個滿身油汙的中年男人正在焊槍底下忙活,火花四濺。
江大川跳下車,身體晃了兩下,連續二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精神集中,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老闆,修車。”
中年男人推起護目鏡,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睛,掃了一眼老解放。
“這車可有些年頭了,哪壞了?”
“前擋風玻璃碎了,換一塊,全車刹車分泵皮碗都要換,水箱拆下來做氬弧焊。”江大川的聲音沙啞。
老闆擦了擦手,圍著車轉了一圈。
“玻璃我有拆車件,皮碗也有,水箱焊一下五十,一共收你八百。”
江大川剛要開口砍價,蘇梅推開車門跳了下來,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裝錢的黑包。
“六百。”
老闆愣了一下,看著這個從破車上下來的漂亮女人,“妹子,這可是高原,運費都貴,六百本錢都不夠。”
“這車是老解放,換玻璃、拆車件都不是簡單的活。”
蘇梅不再跟老闆講價,走到江大川身邊,“你去睡覺,不要再熬了。”
江大川皺眉,“我得看著他修,這車……”
“我看著。”蘇梅把鑰匙搶過來,指著馬路對麵一家掛著“招待所”牌子的二層小樓。
“你去睡,錢在我這,修不好我不給錢。”
江大川看著蘇梅堅定的眼神,那個曾經在格爾木停車區瑟瑟發抖的女人,現在腰桿挺得筆直。
“行。”江大川冇有廢話,轉身走向招待所,他太累了,眼皮像是掛了鉛塊。
進了招待所的房間,他連鞋都冇脫,倒在硬板床上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