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嘲諷顧涵水性楊花、玷汙侯府名聲的童謠。
連日來在金陵城的街頭巷尾傳得沸沸揚揚,
林白自然也聽聞了。
聽著有人私下嚼舌根,將顧涵與自己的名字綁在一起調侃。
林白忍不住啐了一口,低聲罵道:「晦氣!」
在他看來,顧涵雖是侯府小姐。
可經此一事,名聲早已臭不可聞。
娶她不就成了人人笑話的接盤俠?
更讓他惋惜的是,一旦成了侯府女婿。
往後便再不能隨心所欲地和青花巷裡的姑娘調笑。
不能去城東逗逗賣豆腐的俏西施。
更不能陪著南城棺材店那溫柔解意的寡婦說說話,這般風流自在的日子,怕是要徹底到頭了。
林白心裡滿是不甘與遺憾。
身體卻格外誠實!
翌日清晨,便裝扮整齊,上了侯府派來的馬車。
這是林白第一次踏入勛貴世家的府邸。
原以為會是雕樑畫棟、金玉滿堂,入府後卻有些失望。
侯府的院子確實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青石板路蜿蜒延伸。
可處處都透著一股難言的蕭瑟。
遠冇有想像中那般華麗精緻。
林白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心裡暗自嘀咕:
「傳聞承恩侯府也是名門望族,怎麼這般寒酸?
倒是聽說那位顧少夫人沈雲姝,孃家是金陵首富。
按說隨便添補些,也不至於讓侯府門麵這般冷清。
難不成侯府真就清廉到這份上了?」
他哪裡知曉,侯府為了湊錢應付朝堂捐獻。
硬生生變賣了大半值錢的擺設與珍寶,才落得這般略顯窘迫的模樣。
一路跟著小廝穿過幾重院落,林白最終被引至正廳。
剛掀開門簾,便見廳內已坐滿了人。
侯府幾房的主子齊聚一堂,或端坐主位,或侍立兩側。
周身縈繞的勛貴氣場,竟讓初入廳堂的林白心頭猛地一跳。
好在他自幼在青樓長大,看慣了達官貴人的百態,什麼樣的場麵都見識過。
慌亂不過一瞬,便迅速穩住心神。
他壓下心底殘存的膽怯,抬手理了理身上僅有的一件半舊青布長衫。
這是他特意翻出來漿洗乾淨的,雖料子普通,卻漿得筆挺,襯得他身形愈發清瘦挺拔。
今日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散漫,髮髻梳得整齊,眉眼俊秀清朗。
一雙桃花眼微微斂著,少了幾分輕佻,多了幾分拘謹得體。
隻見林白臉上漾起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對著主位拱手行禮,聲音清亮:
「小生林白,見過老夫人,見過侯爺、侯爺夫人。」
說罷,他又對著廳內其餘人一一躬身致意。
隨即低眉而立,姿態恭敬卻不諂媚,分寸拿捏得極好。
主位上的顧老夫人與顧懷元看著他,臉上冇什麼多餘表情。
平心而論,林白生得確實周正俊秀,眉眼間有幾分少年意氣。
可終究隻是個無父無母、家境貧寒的小秀才。
顧涵身為侯府小姐,低嫁這般人物。
往後少不了要被其他世家嘲諷笑話。
可事到如今,淩遲已然退婚,顧涵名聲儘毀,除了林白,他們再無別的選擇,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江氏坐在一旁,見林白麪對他們竟能做到不卑不亢,模樣又這般俊秀周正,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看向他的眼神也溫和了幾分。
她身旁的顧涵,偷偷抬眼瞥見穿戴整齊、身姿挺拔的林白,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忙低下頭,一顆心砰砰直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顧清宴坐在一側,眼神冷得像冰,那眼底對林白的不滿與鄙夷毫不掩飾。
就是這個落魄秀才,壞了他妹妹的名聲。
毀了侯府攀附淩遲的大計。
如今還要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成了侯府的備選女婿。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不上不下!
廳內其餘幾房的人,也都帶著好奇與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林白。
那些視線或探究、或輕蔑、或玩味,如細針般紮在他身上,讓林白渾身都有些不自在,後背悄悄沁出一層薄汗。
沉默了許久,顧懷元終究礙於世家禮儀,勉強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抬手示意:
「林公子,請坐。今日把你請來,一來是為了答謝你昨日在青山湖對小女的救命之恩,二來,也有一事想與你相商。」
林白依著身旁丫鬟的指引,在下手的空位上小心翼翼坐定。
他皺起眉頭,故作茫然地看向顧懷元,「不知侯爺有何事要與小生相商?」
顧懷元剛要啟齒……
廳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管事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臉上滿是難掩的欣喜,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老夫人!侯爺!二……二公子回來了!」
「你說衡兒回來了?!」
顧老夫人與顧懷元幾乎是同時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連語氣都拔高了幾分。
話音未落,一道高壯挺拔的身影便穿過門簾,大步流星地跨進廳堂。
他身形魁梧,步伐沉穩,自帶一股霸氣囂張氣焰,瞬間吸引了廳內所有人的目光。
一旁的江氏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她激動地站起身,聲音哽咽著喊道:
「衡兒!你終於回來了!」說著,眼眶便紅了,淚水在睫羽上打轉。
顧衡一進廳,便對著主位方向雙膝跪地,語氣恭敬:「祖母,父親,母親,孩兒顧衡,回來了!」
「快起來,快起來!」顧老夫人與江氏幾乎同時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著他起身。
顧老夫人抬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目光慈愛,滿臉欣慰:
「回來便好,回來便好!兩年未見,我衡兒不僅長高了,身子也壯實了不少。」
張氏和花氏心中一凜,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暗藏深意!
這煞神回來了,這下大房有好戲看了!
顧衡是江氏的次子,自小身強體壯,容貌氣質與長兄顧清宴的溫文爾雅截然不同。
他眉眼間隨了顧懷元,線條硬朗,更顯粗獷。
眼底還帶著一絲常年習武沉澱下的狠戾,一看便不好招惹。
顧衡自幼酷愛習武,骨骼清奇,是塊練武的好料子。
便被岐山上的元虛道長看中,收為門徒。
上次歸家還是兩年前的事了。
顧清宴坐在一旁,看著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弟弟,眼神複雜難辨。
他與顧衡聚少離多,弟弟自幼便被送往山中習武,兩人之間並無多少深厚的兄弟情誼。
此刻見他歸來,心中雖有幾分波瀾,更多的卻是疏離與客套。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開口問道:「衡兒,你不在山上習武,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清宴話音剛落,不等顧衡回答,江氏便搶先一步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是我寫信讓衡兒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