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丫鬟餵顧涵服下退燒藥,看著她眉頭漸鬆、沉沉睡去。
江氏才朝顧清宴使了個眼色,二人悄聲退出菊苔苑,往她的榮安堂而去。
夏沐瑤識趣,並未跟去,自顧回了海棠苑。
榮安堂內。
江氏屏退左右,隻留母子二人,便開門見山,語氣沉定:「涵兒不想嫁給淩遲,這事,你怎麼看?」
顧清宴麵露難色,語氣猶豫:「母親,這樁婚事是太後親賜,關乎侯府顏麵與前程,況且父親還在外理事,此事還是等父親歸來,再從長商議吧。」
江氏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隱約掠過一絲失望。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的溫熱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涼。
她忽然開口:「宴兒,你可知,你父親房中小妾成群,為何我們大房,自始至終隻有你們兄妹三個孩子?」
顧清宴猛地抬眸,麵露錯愕,不解地喚了聲:「母親?」
「因為我為了護著你們三個,手上早就沾染了不少血。」
江氏的聲音很輕,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狠戾與決絕,
「那些想借著子嗣攀附上位的姬妾,那些想害你們的陰私手段,皆是我一一掐滅。我付出這麼多,可不是為了讓我的女兒,嫁去淩府受折磨的。」
江氏語氣異常堅定,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我不會讓涵兒嫁給淩遲,這事,冇得商量。」
「母親,我何嘗不想護著妹妹?」顧清宴急聲辯解,「可這是太後的旨意,父親那邊也未必肯鬆口,侯府如今本就處境艱難,若是違逆太後……」
「嗬。」江氏一聲嗤笑,笑意裡滿是失望與寒涼,
「顧清宴,你是承恩侯府的世子,這侯府將來是要交到你手上的,有些事,你本就可以自己決定。
說到底,你和你父親一樣,骨子裡都是冷血自私的人,凡事隻想著侯府的利益,何曾真正為涵兒想過?」
「母親!」
顧清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江氏,被這番話刺得心頭一陣刺痛。
江氏一臉疲憊地揮了揮手,閉上眼,語氣淡漠:「你下去吧,我累了,不想再與你多說。」
顧清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聲輕嘆。
起身正欲離去,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去調查林白的小廝掀簾而入,躬身稟道:「世子,查到了,那個救了三小姐的林白,底細都查清楚了。」
江氏聞聲睜開眼,麵露疑惑,問道:「查誰?」
「就是今日在青山湖,從湖裡救出涵兒的那個陌生男子。」
顧清宴連忙解釋,隨即看向小喜,沉聲問道,「細細說來,都查到了些什麼。」
小喜恭敬垂首,一一稟明:
「回世子、夫人,那林白是個孤兒,家住城南矮子巷,自小無父無母,吃百家飯長大的。街坊鄰裡都說他人品端正,潔身自好,如今在城南一家酒樓當掌櫃,平日裡工作之餘最愛讀書,現下還是個小秀才。」
「不過是個落魄秀才,竟也敢觸碰侯府小姐,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顧清宴聽完,眉頭緊蹙,語氣裡滿是不悅。
誰知江氏聽罷,反倒眼睛一亮,急切追問:「你再說說,這林白生得如何?」
小廝如實回答:「回夫人,是個難得的英俊小生,眉目俊秀,瞧著還有幾分風流倜儻的模樣。」
江氏心中頓時一喜,眼底閃過算計的光。
好啊,竟是個落魄秀才,無父無母,無依無靠,半點背景也冇有。
這樣的人,最是好掌控不過。
若是淩遲那邊能順勢退婚,這林白便是涵兒最好的歸宿——
一個普通平民,得了侯府的恩惠,又怎敢嫌棄涵兒失了清白之身?
往後隻會對涵兒言聽計從,對侯府唯命是從。
顧清宴看母親神色變幻莫測,瞬間便知曉了她的心思。
他心中雖有不願,卻也未出言反駁,
隻再次看向小喜,沉聲確認:「你所查的這些資訊,可屬實?莫要出了差錯。」
「世子放心,」小喜連忙點頭,「奴才一路跟著那林白回了城南,在矮子巷打聽了好幾個街坊鄰居,還有他酒樓的夥計,都是這麼說的,定不會有錯。」
「那就好。」江氏撫了撫鬢邊的珠花,語氣已然決定,「宴兒,你即刻讓人去約那林白,明日請他來侯府做客,就說侯府要好好答謝他的救命之恩。」
她要親自見見這林白,好好考察一番,看看他是否真的是個可塑之才,是否配得上涵兒。
顧清宴雖覺此事不妥,卻拗不過江氏此刻的堅定,隻得無奈點頭:「好,兒子這就讓人去安排。」
話落,他又躬身道:「母親,時辰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兒子先告辭了。」
他轉身掀簾,卻未察覺,榮安堂外的廊柱後,一道纖細的影子飛快跑過,隱入了走廊儘頭,悄無聲息。
顧清宴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江氏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喚住正欲退下的小喜:「等等!對了,你們今日從青山湖回來,沈雲姝怎麼冇和你們一起?她去哪了?」
小喜愣了愣,看向顧清宴離去的方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恰在此時,顧清宴竟去而復返。
「今日事發匆忙,青山湖人又多,一時慌亂,便來不及去找她了。
不過母親放心,她去時有自己的馬車,自然也回得來。」
江氏聞言,眉頭微蹙,卻也未再多問。
另一邊。
沈雲姝的馬車正緩緩前行。
她斜倚在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看得悠然。
手邊的食盒裡擺著精緻的點心,時不時拿起一塊,小口咬下,姿態輕鬆愜意。
一旁的汀蘭替她斟了杯熱茶,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姐,您說那林白,真的能順利娶到顧三小姐嗎?
今日這齣戲,雖說演得逼真,可侯府那般看重門第,未必會願意讓三小姐嫁一個落魄秀才吧。」
沈雲姝抬眸,眸光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篤定:「能。」
隻要不出意外,林白自然可以達成所願。
畢竟......
林白的酒樓掌櫃身份是她沈雲姝『給』的。
就連那幾個『鄰居』,亦是她安排的。
倒是他那小秀才的身份,是真真切切自己考來的。
這一點,連沈雲姝都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