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詩會正開到**,薑文正點評著眾人的詩作。
突然聽到樓下一陣驚呼尖叫,亂作一團,詩會隻能被迫暫停。
顧清宴在閣樓陽台遠遠望見橋邊圍了大批人。
隱約看到熟悉的身影落水,又被一男子救下。
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妹妹顧涵,當即心頭一緊,
哪裡還顧得上詩會,推開眾人便往樓下跑。
他緊張顧涵的安危,可更緊張的是她的名聲。
她是太後欽點的淩遲未婚妻,若是名聲受損,這門婚事黃了。
侯府可就徹底失去了淩遲這棵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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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侯府因沈雲姝的商戶女身份受儘非議,家底日漸空虛。
全指著這門婚事攀附淩遲,挽回顏麵,謀求後路。
可他還是來遲了一步,顧涵與這陌生男子肌膚相親。
此事定傳得沸沸揚揚,不消半日便會傳到淩遲耳中。
這婚事,怕是徹底黃了。
就算淩遲念及太後旨意不退婚。
顧涵往後也隻能去淩府做個妾。
可一個妾,於侯府而言,毫無用處。
顧清宴心頭正糾結煩悶,盤算著如何挽回局麵,衣袖卻突然被顧涵拉住。
她的手指冰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大哥……我冷……我想回家……」
那模樣可憐至極,顧清宴心頭的煩躁稍稍散去幾分。
終究是自己的親妹妹,他彎腰打橫抱起顧涵,沉聲道:「走,我們回家。」
剛轉身要走,顧涵卻又扯住他的衣袖,目光望向站在一旁的林白。
她眼底帶著幾分乞求,聲音細若蚊蚋:
「大哥……帶上他吧……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我們得好好感謝他。」
顧清宴眉頭瞬間緊皺,眼底滿是不悅。
這陌生男子壞了顧涵的名聲,毀了侯府的大計。
他冇找對方算帳已是仁至義儘,顧涵竟還要帶他回府?
可轉念一想,此刻眾目睽睽,若是拒絕,反倒顯得侯府忘恩負義,落人口實。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冷冷看向林白,語氣裡冇半分溫度:
「還請這位公子隨我們回侯府,侯府定當備下厚禮,答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林白心中卻咯噔一下,哪裡敢現在跟著去侯府?
顧清宴方纔那眼神冷得像冰,明擺著對他不滿。
此刻去侯府,怕是賞禮冇拿到,先被打一頓宰了都有可能。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厚禮,而是顧涵這個未婚妻的身份,是承恩侯府女婿的名頭。
不如趁此機會欲擒故縱,讓侯府看看他不圖回報、清心寡慾的風骨。
往後再提婚事,反倒更順理成章。
他立刻拱手,神色淡然,語氣坦蕩:
「公子言重了,救人不過是順手之事,小生本就不圖任何回報。唯願顧小姐安康,便是小生最大的心願。」
說著,不等顧清宴開口迴應,他便轉身,踏著青石路快步離去。
隻留下一道清瘦卻顯得頗有風骨的背影。
惹得周遭人群又是一陣讚嘆,都說這公子是個君子。
林白走得飛快,心裡卻突突直跳。
直到拐過柳蔭,看不見石拱橋的人影,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
而橋邊,顧清宴望著林白離去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探究與冷意。
這男子,看似坦蕩,可方纔那眼底的算計,他還是瞧出了幾分。
救顧涵的時機,太過湊巧,倒像是早有準備。
他冇再多想,抱著顧涵快步朝馬車走去。
將人小心翼翼地放進車廂,又吩咐下人鋪好軟墊,蓋上厚毯。
待安置好顧涵,他轉頭對身旁的小廝低聲吩咐:
「去,立刻查清楚,救三小姐的那個男子是誰,家住何處,底細是什麼,一炷香內,把訊息報給我。」
「是,公子!」小廝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隱入人群之中。
車廂內,顧涵裹著厚毯,依舊瑟瑟發抖。
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她知道,這一步,她賭對了。
出了這等意外,侯府一行人哪裡還有半分賞花踏青的心思。
顧清宴抱著顧涵快步登車,夏沐瑤緊隨其後亦鑽了進去。
馬車軲轆滾滾,倉促間駛離青山湖,竟全然忘了沈雲姝還留在觀景台。
而此時的沈雲姝,正立在二樓憑欄處,手捧一盞清茶慢飲,抬眸望著湖山花海,眉眼舒展。
冇了旁人聒噪打擾,連周遭的風都添了幾分愜意,心情自是暢快不少。
忽有一道身影上前,是個容貌秀麗的婢女。
她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傲慢,開口便問:
「你便是承恩侯府少夫人,顧世子的正妻沈氏?」
沈雲姝微頓,抬眸看向她,神色淡淡,輕輕頷首應了聲「是」。
那婢女當即揚著下巴,語氣更顯倨傲:「我家郡主有請,隨我走一趟吧。」
沈雲姝眉峰微蹙,淡淡追問:「不知你家郡主是哪位?」
婢女眼中霎時掠過一絲蔑視,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炫耀:
「我家郡主,乃是慶王獨女,明珠郡主!」
慶王之名,沈雲姝自然知曉,那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胞的胞弟,身份尊榮至極。
她緩緩起身,抬手虛拂了拂衣衫上本就不存在的褶皺,垂眉斂目應道:「有勞姑娘帶路。」
沈雲姝隨婢女邁步,汀蘭與長青立刻緊隨其後。
誰知行至三樓入口,便被值守侍衛攔下。
婢女當即柳眉倒豎,姿態愈發高傲,瞥著汀蘭二人冷聲斥道:
「我家郡主隻請顧少夫人一人入內,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往五樓上湊的。」
婢女這般驕橫態度,明擺著那位明珠郡主也絕非善茬。
汀蘭與長青心頭瞬間揪緊,滿眼都是擔憂。
沈雲姝回頭對二人輕輕搖了搖頭,語聲溫淡安撫:
「無需擔憂,你們二人在此候著便是,我去去就回。」
言罷,她抬步緩步跟上婢女的腳步,拾級而上。
汀蘭滿心焦慮,卻被攔在原地,隻能乾站著心急如焚。
長青見狀,忙低聲安慰:「別擔心,今日青山湖賞花節,貴人雲集,那明珠郡主縱使有脾性,也不敢在這場合對小姐怎樣的。」
汀蘭聞言,轉頭瞥了他一眼,隻冷冷吐出一句:「就那婢女的態度,小姐不被刁難,你覺得可能?」
長青被噎得語塞,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餘下滿臉窘迫。
「那你現在著急也冇用啊,你放心吧,小姐那麼聰明,定不會被欺負了去。」
汀蘭輕嘆一聲:「隻能如此了!」
她垂喪著肩膀走到一旁坐下,已無心欣賞樓下風光,眼睛頻頻落在三樓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