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的嫁妝裡,哪一樣不是價值不菲?
那些被侯府眾人以「借去撐門麵」為由占為己有的東西,樁樁件件,都足夠讓他們脫層皮。
這是要借衙門的手,逼著那些人把吞下去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是!奴婢這就去辦!」青竹躬身應下,轉身便快步去了。
院子裡隻剩下沈雲姝、綠萼和紫蘇三人。
綠萼和紫蘇對視一眼,皆是滿臉擔憂地看向沈雲姝。
她們跟著沈雲姝多年,自然知道這兩日小姐整頓庫房、覈查帳目,絕非一時興起。
「小姐,」綠萼輕聲開口,「您這兩日這般大張旗鼓地清點庫房、覈查帳目,可是有什麼計劃?」
沈雲姝抬眸看向她們二人,這兩個丫鬟自小陪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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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為了護她,一個投井,一個被扔進虎籠,下場悽慘。
這輩子,她絕不會再讓她們重蹈覆轍。
她也不隱瞞,聲音輕而堅定:「我要和顧清宴和離。」
「和離?!」紫蘇驚撥出聲,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真的嗎小姐?那我們是不是能回金陵了?我都快想死老爺了!」
沈雲姝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微微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嗯,回金陵。」
「可……」綠萼卻蹙緊了眉頭,憂心忡忡道,「侯府這幾年的開支,全靠小姐的嫁妝補貼,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怎會輕易放您離開?」
「所以,我們要想個萬全之策。」沈雲姝淡淡道,轉身走進屋內。
她走到書桌前,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在宣紙上寫下幾行娟秀的小字。
待墨跡乾透,她將信紙仔細摺好,用火漆封了口。
她取下手指上的玉扳指,連信一起遞給綠萼:
「你把這封信交給馬伕長青,讓他秘密送到長安街五十六號的和盛當鋪,親手交給那裡的餘管事。
切記,此事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長青是沈家的人,忠心耿耿,是沈父特意派來照顧她的。
關鍵時刻,是個可靠的幫手。
綠萼接過信,鄭重地收進袖中,冇有多問半句,隻躬身應道:「是,小姐。」
說罷,便也轉身離去。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沈雲姝和紫蘇兩人。
紫蘇眨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看著沈雲姝:「小姐,那我呢?我能做些什麼?」
沈雲姝看著她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抬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我奔波了一上午,肚子餓了。你去小廚房,給我煮碗陽春麵,多加些蔥花。」
「好嘞!」紫蘇立刻應下,臉上滿是歡喜,「小姐放心,我這就去,保證又香又勁道!」
說著,便一陣風似的跑向了小廚房。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沈雲姝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獨自坐在書桌前,低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和盛當鋪,是父親留給她在上京的底牌。
臨行前,父親曾悄悄告訴她,若在京中遇到難處,
便去和盛當鋪找管事,隻需遞上信物,他們自會幫她。
父親的拳拳之心,她一直記在心裡。
想到遠在金陵的父親,沈雲姝的眼眶微微有些酸澀。
這些年,她在侯府步步為營,強撐著體麵,從未在人前落過淚。
可隻有在夜深人靜時,纔會想起父親的叮囑,想起金陵的家。
爹爹,再等等女兒。
用不了多久,女兒就能回到您和安兒的身邊。
她輕輕抬手,拭去眼角的濕意,眼底的脆弱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的冷光。
沈雲姝正沉心思量,房門突然被急促的「砰砰」聲砸響。
不等她出聲應允,門外之人已然推門闖了進來。
顧涵髮絲微亂,裙襬沾了些塵土,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她也不顧及禮數,徑直衝到沈雲姝麵前,語氣帶著幾分焦灼:
「嫂子,孃的頭疼症又犯了!你之前給她配的止疼藥丸已經冇了,大哥讓我過來找你再要些!」
沈雲姝抬眸看向她,眼底無波無瀾。
她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聲音清淡如涼玉:
「世子既是這般惦記母親,為何不親自過來取藥?」
顧涵被問得一時語塞,大哥還在安撫被嚇到的夏沐瑤呢。
見沈雲姝態度冷漠,她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悅,
卻又礙於正事不得不壓下:
「嫂子,現在不是你拿喬的時候!
我知道大哥突然帶回平妻和一雙兒女,讓你心裡不痛快。
可這藥關乎孃的性命,她都已經疼暈過去好幾次了!
你對母親向來孝順,也不想看到她痛苦吧,快點把藥給我吧!」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沈雲姝若是稍有遲疑,便是不孝不悌。
沈雲姝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眸色微微一動,冇有再多言,緩緩起身道:
「你等著。」
說罷,她轉身走入內室,抬手開啟了妝檯上的鈿描金嵌玉首飾盒。
盒蓋開啟,內裡並非珠翠琳琅,而是整齊排列著幾十個小巧的瓷瓶。
瓶身貼著不同的標籤,正是她平日裡配製的各類湯藥丸劑。
沈雲姝的指尖在一個褐色瓷瓶上輕輕頓了頓——
那裡麵裝的,便是給江氏治頭疼的止疼丸。
但她隨即收回手指,取了旁邊一個通透的琉璃瓶。
她拿著琉璃瓶走出內室,遞向顧涵,語氣平淡:「藥給你。母親那邊……」
「娘那邊有大哥和我伺候著,不用你費心!」沈雲姝的話還冇說完,便被顧涵急切地打斷。
她一把奪過琉璃瓶,緊緊攥在手裡,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惡,
「你就安心待在頤和苑吧,娘要是看到你,怕是頭疼得更厲害!」
話音落,顧涵也不停留,轉身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連門都忘了關。
沈雲姝望著洞開的房門,眸底的冷光一寸寸凝霜,漸成寒刃。
她緩步踱至門邊,素手輕抬,「吱呀」一聲將門闔上,將外頭的喧囂與紛擾,儘數隔絕在這扇朱漆門扉之外。
那隻剔透的琉璃瓶裡,裝的哪裡是什麼止疼丸,分明是她前幾日祕製的牽魂丸。
此物雖能暫緩痛意,卻藏著蝕骨的癮性,一旦沾染上,便教人慾罷不能。
隻需斷藥三日,江氏那纏綿已久的頭疼症便會百倍加劇,
屆時疼得她輾轉難眠、痛不欲生,纔算得是真正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