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法師,偷窺旁人,可不是出家人該有的行徑。」
沈雲姝定了定神,聲音漸漸平復,聽不出太多情緒。
明心法師聞言,收回思緒。
他脊背慵懶地靠著樹乾,一條腿隨意地曲起,另一條腿垂在枝椏外晃盪著。
觀,儘在55.
他抬眸看向沈雲姝,語氣散漫又帶著幾分戲謔:
「出家人不打誑語,不是我偷窺,是你擾了我的清淨。」
皎潔的月光透過竹葉縫隙灑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俊柔和的輪廓。
明心法師雌雄莫辨的臉上,彷彿周身籠著一層淡淡的聖光,璀璨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卻又添了幾分與佛門清規格格不入的痞氣。
與白日裡祭典上那個沉穩肅穆、手持檀香的高僧,判若兩人。
「你還冇回答我,」明心法師指尖輕輕敲了敲樹乾,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探究,「剛剛那兩人說的,是你嗎?」
「是我。」沈雲姝坦然點頭,隨即微微頷首致歉,「驚擾法師清修,是我的不是,這就告辭。」
說罷,她便俯身,準備順著樹乾往下爬。
「你要去找方丈?」
明心法師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叫住了她。
沈雲姝的動作頓住,轉頭看向他,眸光平靜無波:
「我初來乍到,不識寺中路徑。明心法師若方便,可否為我指個方向?」
「可行。」明心法師淡淡應了一聲,話音未落,
身形已如一片落葉般輕盈躍下樹乾,穩穩落在地麵。
隨即頭也不回地朝著竹林深處走去,「隨我來吧。」
沈雲姝見狀,連忙跟著躍下樹。
雙腳剛沾地,抬眼望去,明心法師的身影竟已在兩丈開外。
步履看似緩慢,實則快得驚人。
「請稍等!」她連忙出聲叫住他,「我家丫頭還冇回來,我得等她。」
「無妨。」
明心法師的聲音遙遙傳來,穿透簌簌作響的竹葉,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會有人帶她去天水殿候著,你且放心跟我來便是。」
沈雲姝懸著的心倏然落下,不再遲疑,提步快步追了上去。
沈雲姝跟著明心穿過竹林小徑,不多時便抵達一處僻靜禪房。
禪房通體由青灰磚石砌成,院內種著幾株幽蘭;
房門是老舊的梨木所製,門楣懸著一塊「靜心禪」的木匾,
字跡蒼勁有力,透著幾分佛門清寂。
明心神色淡然,如入無人之境般徑直推門而入。
沈雲姝在門口稍作停頓,亦抬步緊隨其後。
剛踏入禪房偏室,她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微怔。
室內陳設極簡,一張烏木棋桌置於中央。
國公老太君與方丈正相對而坐,專注對弈。
老太君身著一身深青色暗紋素裙,滿頭銀髮挽成簡潔髮髻。
雖無過多裝飾,卻難掩周身凜然風骨。
她麵容慈祥,清亮有神的眼神,透著久經沙場的銳利與沉穩。
舉手投足間既有貴胄的端莊,又有武將的颯然。
方丈則身著月白色僧袍,鬚髮皆白,麵容溫潤和善。
眉宇間帶著佛門弟子的悲憫通透,周身氣度,
看似溫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這老禿驢,怎麼還如年輕時那般,愛耍賴悔棋!」
老太君冇好氣瞪了方丈一眼,語氣裡滿是熟稔的嗔怪。
「哈哈哈!慚愧慚愧!」
方丈笑得老臉通紅,連連擺手,眼底滿是寵溺,
「老衲多年如一日地不敵殿下,也隻能靠這點小手段扳回一局了。」
話音剛落,他便瞥見了推門而入的明心,眼前一亮,連忙招手:
「明心,你來得剛剛好!快過來,替老衲陪殿下下一局。」
說著,他的視線便落在了明心身後的沈雲姝身上。
方丈神色微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位夫人是……」
沈雲姝連忙上前,屈膝行下福禮,語氣恭敬:
「臣婦沈雲姝,見過老太君,見過方丈。」
老太君轉頭看來,目光落在沈雲姝臉上時。
眼底掠過一道明顯的驚艷,隨即漾起溫和笑意:
「好一個俊俏的小娘子,眉眼清亮,氣度不凡,倒是難得一見的佳人。」
「多謝老太君謬讚。」沈雲姝再次俯身福身,語氣謙遜得體。
這時,明心立於一旁,淡淡開口解釋:「這位是承恩侯府的世子夫人,專程前來拜訪方丈的。」
方丈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目光落在沈雲姝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探究:
「侯府世子夫人這時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沈雲姝斂去神色中的波瀾,將祈福典上那名「福童」身形矮小卻露著成人腳掌、疑似刺客,
以及自己用浸了迷藥的軟針將其放倒之事。
言簡意駭地向方丈與國公老太君詳述了一遍。
她語氣沉穩,條理清晰。
昭德大長公主聞言,雙眼倏然一亮。
她擱在棋盤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原來那假扮福童的侏儒,後頸的迷針是小娘子你所為?
你可算是救了老婦一命!那侏儒渾身藏有劇毒毒鏢。
若不是他中針突然暈厥,老婦貿然上前,此刻怕是早已中了他的暗算!」
沈雲姝神色一愕,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蜷縮,隨即低下頭,語氣恭敬:
「原來老太君和方丈早已知曉,倒是臣婦多慮了,想來今夜寺內已做好萬全的防備。」
「哈哈!小娘子無需擔憂,可以回去安心休息了。」老太君爽朗一笑。
隨即話鋒一轉,她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
「不過,小娘子這份膽識與善心,老婦受了!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若有難處,隻管來靖國公府尋我,定當一報!」
沈雲姝俯身福禮,神色愈發謙遜:「不過是順手為之,不敢邀功。」
一旁的方丈撫著雪白的長鬚,笑得眉眼彎彎:
「小姑娘,能讓殿下親口承情的,放眼整個上京,你可是頭一個!
這般機緣,定當好好珍惜纔是!」
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有什麼心願便直說吧。
過了這個村,可就冇這個店了。
沈雲姝睫毛輕輕顫動,似是猶豫了片刻。
再次抬眸,朝著老太君鄭重福身:「既如此,民婦鬥膽,可否請老太君,為我點燃一盞長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