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宴的目光掠過一絲陰鷙,指尖微微攥緊,骨節泛白。
沈雲姝,你不是想靠著捐贈北疆物資之事攀附鎮北王。
為自己尋個強硬靠山嗎?
那便讓你費心籌謀換來的功勞。
變成我們侯府討好聖上的踏腳石!
冇了鎮北王這座靠山。
我看你往後如何敢大言不慚地從侯府脫身。
如何還敢癡心妄提和離!
這時,顧老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
眉宇間漫開濃重的疲憊,聲音也透著幾分有氣無力:
「我乏了,江氏留下伺候,你們也都下去吧。」
「是。」
顧懷元、顧清宴與夏沐瑤三人躬身告退,腳步放得極輕,輕輕帶上門扉,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慈安堂。
堂內隻剩婆媳二人,方纔的溫和慈祥儘數從老太君臉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冷厲模樣,語氣更是嚴厲得像淬了冰:
「虧你浸淫後宅這麼多年,連一個商戶出身的兒媳都壓不住,真是冇出息!」
江氏連忙低下頭,脊背微微發顫,恭敬認錯:
「母親教訓得是,是兒媳無能。
隻是那沈雲姝往日裡向來賢良淑德、克己復禮,對侯府的安排從來都是言聽計從。
近日卻突然性情大變,行事乖張,實在讓我們措手不及。
想來,定是宴兒迎娶平妻之事,讓她心生嫉妒,這才失了分寸,鬨得這般難看。
說到底,也不過是女人間的爭風吃醋罷了。」
「哼!」老太君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屑,三角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好一個爭風吃醋!在那般重要的宴會上,竟敢不顧侯府百年清譽。
在滿堂賓客麵前,公然誣陷侯府貪墨她的嫁妝!
她這哪裡是爭風吃醋,分明是鐵了心要與侯府撕破臉!」
江氏連忙點頭附和,眼底掠過一絲怨毒:
「母親所言極是!
那沈氏根本就是不知好歹、心思惡毒。
半點不把我們侯府放在眼裡!」
「既然她不仁,我們也無需對她客氣。」
老太君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句句都透著陰狠,三角眼中的精光懾人。
「需讓她知曉,我們侯府的銀子,不是那麼好坑的!這筆帳,總得讓她加倍償還!」
江氏眼睛一亮,連忙上前一步,湊近老太君,語氣急切:「母親有何妙計?兒媳這就去辦!」
老太君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神情,蒼老的麵容上竟透著幾分詭譎。
她對著江氏招了招手,沉聲道:「你過來。」
江氏連忙湊上前,將耳朵緊緊貼了過去,生怕漏聽一字半句。
老太君壓低聲音,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話語裡的算計濃得化不開。
聽完這番話,江氏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臉上滿是抑製不住的喜色,連連點頭:
「母親高明!此計甚妙!真是萬無一失!兒媳這就去安排?」
「去吧。」
老太君緩緩頷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此事極為隱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萬萬不可泄露出去。
若是走漏了風聲,我們可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兒媳明白!」
江氏躬身應下,眼底滿是迫不及待。
彷彿已經看到沈雲姝被榨乾嫁妝。
一無所有、狼狽不堪的模樣。
她恭敬告退,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慈安堂,連帶著先前的鬱氣都散了大半。
顧老夫人獨自坐在主位上,撚動著手中的檀香佛珠,
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沈雲姝,敢動侯府的利益,敢壞侯府的好事,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老太君卻不知……
此時,慈安堂的屋頂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
身形輕盈得冇有發出半點聲響。
轉瞬便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飛簷之後。
頤和苑內。
沈雲姝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聽著秦風的稟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她語氣裡滿是嘲諷:「他們……可真無恥到超出我的認知。」
「小姐,我們現在該如何應對?」
秦風神色冷沉,看著沈雲姝的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心疼。
小姐的事,他都從長青那裡得知了。
他原本以為,小姐高嫁侯府,是享不儘的榮華富貴,是極好的命。
不曾想,這位被沈老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在侯府竟過著這般忍氣吞聲、受儘磋磨的日子。
這侯府哪是什麼勛貴門第,分明就是一窩豺狼!
剛剛他潛伏在慈安堂屋頂,將那婆媳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氣得差點當場衝下去。
幾年的真心付出,換來的竟是這般算計,小姐得多傷心。
「小姐,顧清宴那廝竟敢這般負你,不如讓我去閹了他那小癟三,替您出氣!」
秦風黝黑俊朗的臉上滿是憤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切不可衝動!」
沈雲姝抬眼製止,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侯府內的事先放一邊,現在當務之急是那捐贈之事!」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案桌旁,提起筆,蘸了濃墨,在宣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待墨跡乾透,她將紙張仔細摺好,遞到秦風手中,鄭重叮囑:
「秦風,麻煩你即刻把這封信送去京兆尹府,務必親手交到尹大人手裡,切記行事隱蔽,莫要被人察覺。」
「是!」
秦風接過信件,躬身應下,轉身便化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沈雲姝收回視線,重新坐回軟榻上。
腦海裡飛速梳理著剛剛從秦風口中得知的資訊。
錦衣衛少將淩遲,她是知道的。
那人是宣仁皇跟前親信魏翔的義子,錦衣衛副統領。
此人為人狡詐,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貪得無厭。
若是那筆三百萬的捐款真落在他手中,必定是有去無回。
顧懷元和顧清宴想踩著這筆钜款在皇上麵前邀功,簡直是做夢!
希望尹大人看到信後,能儘快採取措施,
趕在淩遲到來之前,逼侯府先一步交出那筆捐款。
至於她手中剩下的嫁妝。
老太君想打她嫁妝的主意?
簡直是癡心妄想。
她早已暗中將大部分嫁妝分批轉移。
有的換成銀票藏於隱秘之處。
現在留著侯府的,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浮財罷了。
沈雲姝抬手摩挲著腕間的暖玉手鐲。
冰涼的玉質貼著肌膚,讓她愈發清醒。
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芒,語氣冰冷。
既然老太君與江氏想玩陰的,那她便陪她們好好玩玩。
隻是不知,當她們費儘心機,最後卻發現竹籃打水一場空時,會是何種表情?
她輕輕抬手,對著門外喚道:「青竹。」
青竹連忙應聲進來:「小姐,奴婢在。」
沈雲姝淡淡吩咐:「去告訴長青,讓他加快速度,務必在祈福大典前,將一切安排妥當。
另外,密切關注江氏的動向,她要做什麼,都不必阻攔,隻需如實稟報即可。」
「是,奴婢這就去辦。」
青竹躬身應下,轉身退了出去。
沈雲姝臨窗而立,目光望向慈安堂的方向,寒芒在眼底乍現。
你們有什麼招都使出來吧,我沈雲姝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