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夫人原本半眯著眼,在聽到夏沐瑤那句「寶兒福澤深厚」時。
眼睛瞬間睜開,銳利的三角眼閃過一絲亮光:
「哦?寶兒真是福澤深厚之人?」
夏沐瑤心中一緊,麵上卻愈發溫柔真摯。
她輕輕點頭,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虔誠:
「沐瑤斷不敢誆騙老夫人!
寶兒出生那日,喜鵲繞樑三圈不散。
恰好有位雲遊大師路過侯府,見了寶兒的生辰八字,便贈了一卦。
言寶兒乃福澤傍身、貴人相助之命,將來定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她說著,抬手用絲帕輕輕拭擦眼角,彷彿被回憶觸動。
實則藉此掩飾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她太清楚了,隻要讓老太君相信寶兒命格貴重。
這位老封君為了侯府的未來,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救寶兒。
顧清宴也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地證實:
「祖母,沐瑤所言句句屬實。當日孫兒亦在現場,親耳聽見大師之言,絕無半句虛言。」
顧老夫人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欣慰與驚喜: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真是天不亡我侯府!」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精神一振:
「下月初,太後孃娘要在報恩寺舉行祈福大典,為大靖國泰民安作法。
屆時需要幾個命格好的福娃娃充當神童,隨侍左右。
寶兒既有這般福澤,我定當在太後麵前舉薦他!」
說到這兒,老太君的語氣愈發篤定:
「隻要能入了太後的眼,讓太後認下這個福娃。
往後有太醫院全力診治,他這心疾之症,便再也不是問題!」
夏沐瑤渾身一顫,彷彿不敢置信。
隨即淚水決堤,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老夫人……沐瑤……沐瑤替寶兒謝老夫人成全!」
她說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若寶兒真能得太後孃娘庇佑,沐瑤此生不忘老夫人恩德!」
顧清宴也激動得眼眶泛紅,連忙扶起夏沐瑤,聲音帶著哽咽:
「祖母英明!若太後肯垂憐寶兒,那便是他天大的造化!」
江氏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喜得直抹眼淚:「老天保佑!保佑我孫兒平安無事!」
二房、三房眾人雖心中各有盤算,卻也紛紛上前道喜。
說著「恭喜」「寶兒有福了」之類的場麵話,可眼底深處卻藏著幾分嫉妒與不甘——
大房這是要走好運了?
顧老夫人抬手虛扶了一下夏沐瑤,神色恢復了幾分沉穩:
「起來吧。當務之急,是好好照顧寶兒,莫讓他再受任何驚嚇。待下月祈福大典,我自有安排。」
「是,沐瑤遵命!」
夏沐瑤含淚應下,眼底滿是感激。
老太君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掃過眾人:
「關於沈雲姝之事,先前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全。」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如今看來,確實如沐瑤所言,近期絕不適宜和離,此時若與沈雲姝和離,定會落人口實。」
她冷冷哼了一聲:「聖心難測,侯府如今根基不穩,絕不能冒這個險。」
顧清宴連忙躬身:「孫兒明白。」
江氏雖仍有些不甘,卻也不敢反駁老太君的決定,隻得悻悻點頭。
老太君繼續道:「沈雲姝暫且留著。待清宴在聖上麵前徹底站穩腳跟,侯府根基穩固,再議她的去留不遲。」
眾人紛紛應是。
就在這時,二房的張氏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夫人,既如此,那捐給北疆的三百七十二萬白銀……該怎麼辦?
如今府中庫房空虛,又要給寶兒治病,這筆錢……怕是難以湊齊啊。」
這話一出,滿堂瞬間安靜下來。
方纔因寶兒命格之事帶來的喜悅,瞬間被這殘酷的現實沖淡。
江氏的臉色又沉了下去,顧清宴也皺緊了眉頭。
夏沐瑤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算計——
她當然知道這筆錢是難題,可隻要能拖住沈雲姝。
不讓她離開,不讓她帶走嫁妝,這筆錢,自然會有「解決」的辦法。
顧老夫人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她撚著佛珠,沉吟良久,才緩緩開口:
「那三百七十二萬過了尹大人的眼,是死數,賴不了,也不能少。」
她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冷意:
「侯府各房,都需出力。
大房、二房、三房,各自清點私庫,能湊多少湊多少。
另外,府中鋪麵、田莊,凡是能抵押、能變賣的,都先拿去換成銀子。」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嚴厲:「此事關乎侯府生死存亡,誰敢藏私,休怪我不念情麵!」
二房、三房眾人臉色齊齊一變,卻不敢反駁,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江氏也連忙道:「母親放心,兒媳這就去清點大房私庫,絕不藏私!」
顧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對二房、三房眾人揮了揮:
「你們下去準備吧,務必儘快清點好財物,莫要延誤了正事。」
「是,母親/祖母。」二房、三房眾人躬身應下,各懷心思地退了出去。
待堂內隻剩大房一家,顧老夫人抬眼看向顧懷元與顧清宴,神色凝重,緩緩開口:
「你們明日早朝結束後,即刻入宮麵見聖上,聊表侯府忠心——
就說侯府自願捐出三百七十二萬兩白銀,贈予北疆前衛軍,且懇請聖上恩準,由淩副統領親自押送銀兩前往邊境。」
這話一出,顧懷元父子皆是一愣,隨即眼中迸出亮光。
他們怎會不知前衛軍的底細?
那是楚皇的近衛親軍,常年駐紮北疆。
明麵是協助玄甲軍抵禦突厥,實則是暗中監視玄甲軍動向。
乃是楚皇製衡鎮北王的重要力量。
侯府如今深陷兩難,既不敢得罪手握重兵的鎮北王,也不願被楚皇猜疑。
老太君這一招,竟是要將這燙手山芋拋給聖上,讓他與鎮北王去較量!
而淩統領是錦衣衛副統領,其義父是魏翔,為錦衣衛大統領。
魏翔曾是聖上的近侍,如今亦是聖上最信任的親信之一。
由淩統領押送銀兩最為合適不過。
既合規矩,又能徹底撇清侯府與玄甲軍的直接關聯。
如此一來,侯府既能從這渾水中脫身。
還能博個「為國分憂、無私奉獻」的好名聲。
當真是一舉兩得!
「母親/祖母,好計策!」顧懷元父子異口同聲,滿臉欽佩。
一旁的夏沐瑤垂眸而立,眼底微動。
暗自思忖:果然薑還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