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沈府大門前,自上次被雲姝親手砸開之後。
再一次成了金陵城內眾人矚目的焦點,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踮著腳尖,伸長脖子,朝著沈府門前影看去。
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隻見沈府門前的台階下,一個穿著簇新錦緞長袍、頭戴方巾、打扮得人模狗樣的年輕男子,正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裡。
他身後,擺著幾個紮著紅綢的紅木箱子。
「哎喲喂,這陣仗,我怎麼瞧著這麼眼熟呢?四年前,是不是也有這麼一出?上京那位侯府世子,不也是這麼跪在沈家門口,求娶沈大小姐的嗎?」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就是顧世子!當時可是鬨得滿城風雨,都說是一段『癡心』佳話呢!
怎麼著,沈大小姐這是……被侯府休棄後,還想再來一次?又想用這種法子把自己再嫁出去?」
「嘖,故技重施也得看看物件吧?上次是侯府世子,青年才俊,家世顯赫。這次這位……瞧著可有點……一言難儘啊!」
「嘿,沈大小姐如今可不是什麼黃花閨女了,是被上京侯府休棄、趕回來的下堂婦!
名聲早就壞了!
能有人要就不錯了,還挑什麼挑?
這位周公子,剛剛聽說還是沈家二夫人的孃家侄子,好歹也算沾親帶故,知根知底,總比嫁不出去強!」
「話是這麼說,可這周虎……嘖嘖,瞧著就是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能是什麼良配?沈大小姐這也太不挑了……」
周虎雙膝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周遭人聲攢動,流言蜚語此起彼伏,一波高過一波。
他垂著頭,眼底卻藏不住洋洋得意。
果然,還是表妹的計策高明。
他照搬顧世子那年的法子,當眾長跪不起,效仿他跪地求娶,鬨得滿城皆知。
女子最重名節,在這般眾目睽睽、輿論洶洶之下。
他就不信,沈雲姝為了保全自身名聲,敢拒不嫁他!
隻要人搞到手,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他搓圓捏扁,想想心裡就一陣火熱。
見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臉上擠出十二萬分的深情。
對著沈府緊閉的大門,大聲喊道:
「沈大姑娘!周虎自知身份低微,才疏學淺,本不敢高攀姑娘天人之姿!
可自打姑娘從上京歸來,周某有幸得見芳容,便驚為天人。
從此……魂牽夢縈,夜不能寐!
周某知道,姑娘因著和離之事,心中必定悽苦,更恐人言可畏,故而將周某的一番真心,拒之於千裡之外!」
他頓了頓,麵上故作深情:
「可週某對姑娘之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今日,當著金陵城眾多父老鄉親的麵,周某鼓起畢生勇氣,踏出這一步!我周虎,真心誠意,求娶沈雲姝姑娘為妻!」
「我周虎發誓,絕不嫌棄姑娘和離之身!我自知身份、才貌,皆配不上姑娘萬一!可我有一顆最最真摯、最最滾燙的愛慕之心!」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抬起手,指天畫地:「為了沈姑娘,為了證明我的真心,哪怕是讓我周虎此刻就去死,我……我也心甘情願,絕無怨言!」
這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表白,把路過不知情的人都感動到了。
然而,下一瞬——
「好啊,那你去死吧。」
一道清越冰冷、不帶絲毫情緒的女聲,穿透了人群,在沈府門前空曠的上空響起。
人群瞬間一靜,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隻見人群外圍,不知何時自動分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一道纖細窈窕、穿著素淡天水碧衣裙的身影,正沿著這條通道,一步步,緩緩地走了進來。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戴著一張冰雕的麵具。
眉眼精緻絕倫,膚色瑩白,那雙清澈沉靜的眼眸,此刻卻如同結滿了萬載寒冰。
直直地、銳利地,落在了跪在台階下的周虎身上。
圍觀的百姓們看到她,先是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眼中迸發出毫不掩飾的驚艷。
這就是傳說中的金陵第一美人沈雲姝?
竟比傳聞中,還要美上十分!
尤其是此刻這副冰冷漠然、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更是美得驚心動魄,讓人不敢直視。
隨即,眾人的視線又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跪在地上、形容猥瑣、臉色青白浮腫的周虎。
兩相對比,一個如九天皎月,清冷高華;
一個如陰溝泥淖,汙濁不堪。
這……這簡直是雲泥之別!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都嫌這隻癩蛤蟆太寒磣!
周虎亦見到沈雲姝朝他走過來,那張猥瑣的臉上不受控製地露出了癡迷與貪婪的神色。
幾乎忘記了自己身處何處。
直到沈雲姝走到他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用一種俯視垃圾般的冰冷眼神看著他,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你說……可以為我去死?」
雲姝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盤,帶著一種令人心底發毛的寒意,「……嗯?」
冇人知道,看到周虎跪著的這一幕,雲姝胸腔壓抑著多麼瘋狂的怒火和......恨意!
心中越是厭惡,麵上越是平靜!
周虎仰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急切地重複道:「願意的!願意的!沈大姑娘,隻要能證明我對你的真心,我什麼都願意!哪怕是死!」
「那好。」
沈雲姝緩緩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妖冶邪戾的笑,那雙清冷的眸子,卻如同看待一具死人般,漠然冰冷。
「那……我便成全你。」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未及反應的瞬間,她倏地伸手,迅如閃電,拔出了一旁長青腰間的軟劍。
冇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劍尖筆直地、毫不留情地,朝著跪在地上、還仰著臉、一臉「癡情」的周虎的心口,狠狠刺去!
「鏘——!」
一粒石子破空而來,精準擊落長劍。
瞬息之間,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攥住了她欲拾劍的手腕,力道沉斂。
「雲姝,你冷靜點,不能在這裡殺人!」
楚擎淵冷沉的嗓音自頭頂落下,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製。
沈雲姝抬眸,眼底猩紅一片,滿是不甘:「放手!我今日必殺他!」
楚擎淵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非但冇有鬆開,反而收緊了些。
撞見她眸底翻湧的痛楚與憤懣,楚擎淵心口驟然一窒。
心裡湧起一股難於言明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