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雖不識得楚擎淵,但江寧這位金陵守備,在金陵地界卻是無人不識。
見江寧突然闖入,還如此維護沈家父女,廳內眾人心中俱是一驚。
原來這新成立的「姝啟商盟」,背後竟然有江大人這尊大神坐鎮!
難怪沈老爺敢另起爐灶,這靠山,夠硬!
楚擎淵麵色沉凝,看著跪在沈萬鈞身邊、眼眶猩紅卻又故作堅強的的沈雲姝。
心中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對江寧微微頷首。
江寧會意,上前一步,沉聲對廳內猶自驚魂未定的眾人道:
「諸位,沈先生隻是勞累過度,暫無大礙。然沈先生心繫商會,不欲今日講堂半途而廢。
沈先生有言,由其女沈雲姝姑娘,代為講完下半場課程。
沈姑娘師從其父,才學兼備,諸位稍安勿躁,且聽沈姑娘分解。」
廳內眾人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讓一個年輕女子來接著講這高深的商道課程?
這能行嗎?
廳內眾人聞言,麵麵相覷,驚疑之色浮於臉。
雲姝感受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懷疑目光。
她知道,父親將商盟的聲譽與人心,託付給了她。
此刻,她不能退縮,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緩緩站起身,對著台下眾人,微微福身:
「諸位,家父有恙,需暫歇片刻。下半場課程,由小女子沈雲姝,鬥膽代為講述。若有疏漏不當之處,還請諸位海涵,不吝指教。」
說罷,她轉過身,輕輕為父親整理了一下衣襟,又餵他服下一粒固本的藥丸,
在溫伯和兩名可靠夥計的攙扶下,將沈萬鈞小心移到一旁早已備好的軟榻上休息,蓋好薄被。
她轉過身,重新走回那方高高的講台站定,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聲音已恢復了從容:
「經商之道,根本要訣,家父方纔已剖析透徹。下半場,小女子便不再贅述理論。
我們……直接進入『解惑』環節。諸位在各自經營中,有何疑難、困惑,或是難以破解的僵局,皆可提出。
小女子不才,願結閤家父所授,與自身些許淺見,為諸位斟酌一二,提供些許建議,以供參考。」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神色更加複雜。
直接「解惑」?
這口氣可不小!
要知道,經商遇到的問題千奇百怪,涉及行業、地域、人脈、時運,絕非紙上談兵可解。
這沈姑娘,是真有真才實學,還是……強撐場麵?
他們打量著講台上那道纖細的身影。
可在座皆是經商之人,重實利、看格局。
從不會被世俗流言裹挾,目光短淺地以傳言論人。
反倒被雲姝出眾的容貌與從容的氣度驚艷。
一身素衣難掩風骨,眼神清亮,氣度沉穩,全然不像傳言中那般不堪。
短暫的沉寂後,一位穿著半舊綢衫、麵容愁苦的中年男子率先站起身,對著雲姝拱手問:
「沈姑娘,老夫經營著一家不大的綢緞莊,就在城西。
鋪子開張三載,卻是連年虧損。
我們也學著那些大鋪子,搞過降價促銷,可收效甚微。
客人們偏愛去像沈家綢緞莊那樣的大鋪子買。
老夫實在不知問題出在何處,長此以往,怕是支撐不住了。
還請沈姑娘指點迷津!」
這問題很實在,也是許多中小商戶麵臨的困境。
如何在大商號的擠壓下生存?
雲姝沉吟片刻,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掌櫃的鋪子裡,可有積壓的、款式過時或略有瑕疵的舊布料?」
中年掌櫃一愣,點頭:「自然是有的,還不少,占著庫房,又賣不上價,正愁著呢。」
雲姝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道:「掌櫃可曾想過,推出一個『以舊換新』的活動?」
「以舊換新?」不僅那掌櫃,台下許多人也露出疑惑之色。
布料還能以舊換新?
「正是。」雲姝聲音清晰,解釋道:
「掌櫃不妨試試推出『舊綢換新*之策,顧客可持家中舊綢緞折價,抵現換購新品綢緞。
如此一來,既能回收舊布料二次加工,大幅降低成本,又能吸引尋常百姓進店消費。
盤活生意,不必與大綢緞莊硬碰硬。」
中年掌櫃聞言,眼前瞬間一亮,愁容儘數散去,眼底滿是折服與恭敬,連忙深深拱手:
「多謝沈姑娘解惑!此計絕妙,在下竟從未想到,實在受教!」
說罷,連忙落座,提筆快速將計策記在手冊上。
這一計策新穎實用,直擊小商戶經營痛點。
台下其他掌櫃紛紛跟著記錄,看向雲姝的目光,瞬間褪去質疑,多了幾分重視。
緊接著,一位穿著乾練、麵色苦惱的瓷器坊女掌櫃站起身,語氣急切:
「沈姑娘,我家瓷器坊用料上乘,器型新穎,還特意請大儒在瓷麵作畫,紋飾精細,可銷路始終不暢,不知姑娘有何良策?」
雲姝沉默幾息,條理清晰地開口:
「嬸子或許可以先把瓷器坊的名氣打出去,專門為文人墨客定製,刻字瓷具,贈予名士使用,借其聲望吸引達官貴人訂單。」
女掌櫃聽罷,茅塞頓開,滿臉喜色,連連拱手道謝:
「多謝沈姑娘!姑娘一語點醒夢中人,太感謝了!」
雲姝連出兩計,皆是思路清奇,直指要害,且極具可操作性。
台下眾人再不敢有絲毫小覷之心,看向她的目光已充滿了敬佩與驚嘆。
這哪裡是一個深閨女子能有的見識與謀略?
簡直是天生的商業奇才!
果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假以時日,這位沈姑娘在商界的光芒,恐怕真要蓋過其父沈萬鈞了!
一時間,提問者絡繹不絕,舉手如林......
軟榻上的沈萬鈞看著女兒從容應對的模樣,眼底滿是驕傲與欣慰.
溫伯也站在一旁,頻頻點頭,滿臉笑意。
廳堂角落,楚擎淵與江寧一直未曾離開,靜立旁觀。
江寧撚著短鬚,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驚嘆,低聲對楚擎淵道:
「王爺,今日真是讓下官大開眼界。沈萬鈞是商界奇纔不假,可他這位女兒……更是了不得!
心思之巧,見識之廣,應變之捷,簡直不輸其父,甚至在某些方麵,眼光更為獨到犀利。
假以時日,必成商界巨擘!」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湊近楚擎淵,低聲建議:
「王爺,既然已將沈萬鈞納入麾下,何不……近水樓台,將這位沈姑娘也一併招攬過來?
有她父女二人相助,王爺何愁大事不成?
財富、人才,豈不唾手可得?」
楚擎淵目光沉沉,一直落在講台上那道從容自信的身影上,聞言,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聲音平淡無波:「本王試過,她拒絕了。」
「拒絕了?」江寧挑眉,似乎並不意外,反而笑道,
「拒絕又如何?古有劉玄德三顧茅廬請諸葛孔明。
王爺若真覺得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多些誠意便是。
大不了……使上王爺您的『美人計』也不是不行!」
楚擎淵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自在:
「兄長慎言,沈姑娘心性通透,絕非膚淺之人,此等玩笑,莫要再提。」
說話間,無人察覺,他的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淡紅,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