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神、鬼?」台下有人低聲重複,臉上露出思索與好奇。
這五個字,簡潔有力,卻又包羅萬象,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沈萬鈞目光沉靜,緩緩解釋道:
「天,為先天之智,是經商之本。
此智,非小聰明,而是對時局、對行業、對人心大勢的敏銳洞察與先見之明。所謂『謀事在天』,便是要能窺得天機,順勢而為。」
「地,為後天修為,靠誠信立身。
腳踏實地,一言九鼎。商譽乃商家立足之基,無信不立,無誠不久。縱有萬般機巧,失了誠信,便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人,為仁義,懂取捨,講究『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生意往來,亦是人情往來。與人為善,廣結善緣;懂得讓利,方能得利。不義之財不可取,不仁之事不可為。」
「神,為勇強,遇事果敢,敢闖敢乾。
商場如戰場,機會稍縱即逝。需有雷霆手段,看準時機,便當機立斷,勇於開拓,不畏艱難險阻。優柔寡斷,畏首畏尾,則萬事難成。」
「鬼,為心機,手法活絡,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契約要清晰,期限要約定,切勿延遲,延遲則信用失。要懂得運用規則,保護自身利益,在複雜的利益糾葛中,尋得平衡與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神色各異的眾人,聲音篤定:
「以上五字,乃是沈某以為,商人立身、行事、求發展的最基本原則。
天、地、人、神、鬼,五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凝神靜聽,眼中流露出驚嘆與深思。
這「五字商訓」,言簡意賅,卻將經商的精髓、原則、乃至心法,概括得淋漓儘致,令人耳目一新,又覺深以為然。
之後,沈萬鈞又結合自己半生走南闖北的經商經歷,細細講述自己總結的「三謀三略」。
結合真實案例,講得通俗易懂、細緻風趣,冇有半分晦澀。
不過短短一刻鐘,台下眾人早已心服口服,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嘆服與崇拜。
這纔是真正的商界巨擘,胸有丘壑,腹藏錦繡!
沈雲姝坐在最後排,看著父親在講台上揮灑自如。
屬於商界傳奇的自信、睿智與風采,彷彿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她心中既為父親感到無比的驕傲與自豪,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與……一絲深藏的遺憾。
她的父親,何止是經商的天才?
他的才學、他的見識、他的胸襟,便是讀書考取功名,也定能出類拔萃,金榜題名。
可當年,祖父沈老太爺還在世時,卻極力反對父親讀書。
甚至以家境貧寒、需養家餬口為由道德綁架,硬生生逼父親放棄讀書,踏入商戶一行。
雲姝一直對此事心存疑惑。
祖父沈老太爺自己便是進士出身,在金陵也曾是頗有名望的教書先生。
他為何偏偏要阻止自己的父親讀書?
這其中,難道僅僅是因為家貧?
還是有其他不為人知的隱情?
往日,她年紀小,未曾深想。
如今,經歷了這許多,再回想起來,隻覺得處處透著蹊蹺與疑點。
隻是,此刻並非深究這些陳年舊事的時候。
雲姝迅速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父親的授課上。
廳堂木窗之外,楚擎淵與江寧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廊下,靜靜聽了許久。
江寧不懂經商,卻也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壓低聲音讚嘆:
「沈萬鈞不愧是天生的經商奇才,寥寥數語便把商道講得通透,連我這個門外漢,都能聽出其中的精妙與格局。」
楚擎淵微微頷首,眸底帶著認可:
「他本就是商界財神,有真本事,否則我也不會特意找上他,扶持他建立姝啟商盟。」
江寧聞言,不由失笑,語氣溫和地調侃道:「王爺英明,知人善用。有沈萬鈞襄助,王爺名下那些產業,想必很快便能起死回生,日進鬥金了。」
楚擎淵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兄長你就莫要與本王來這套虛的了。走吧,慶王謀逆的新線索已然浮出水麵,我們需儘快商議後續對策,時間不等人。」
江寧故作無奈,輕輕嘆氣:「你這小子,就知道壓榨兄長,連半刻喘息的功夫都不給?」
「不能。」楚擎淵回答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轉身便欲離開。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啊——!」
「沈先生!」
「快!快扶住!」
廳內,驟然爆發出一陣驚惶的呼喊與桌椅碰撞的混亂聲響!
楚擎淵與江寧臉色同時劇變,猛地轉身,視線透過窗格,急急投向廳內!
隻見方纔還神采飛揚、侃侃而談的沈萬鈞,此刻竟麵色慘白如紙,口鼻之中,驟然湧出觸目驚心的鮮血!
他身子軟軟一歪,直直癱倒在地麵上。
「爹——!!!」
雲姝目赤欲裂,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從座位上彈起,薄紗滑落也顧不上,瘋了一般衝向高台,聲音帶著極致的慌亂與恐懼。
楚擎淵與江寧再無半分遲疑,身形如電,幾乎同時撞開偏殿大門,衝入廳內!
廳內已是一片混亂。
溫伯和幾個反應快的管事已圍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想扶起沈萬鈞,卻又不敢妄動。
其他商戶掌櫃也紛紛站起,滿臉驚駭,不知所措。
雲姝已然撲到父親身邊,顫抖著手,迅速搭上他的腕脈。
她的手指冰涼,心彷彿沉入了萬丈冰窟。
但醫者的本能讓她強行壓住幾乎要崩潰的情緒,凝神細診。
片刻後,她鬆了口氣,聲音依舊帶著哽咽,對著眾人也對著趕來的楚擎淵二人沉聲道:
「無妨,父親是連日操勞過度,氣血攻心、肝火鬱結,加上內傷積勞,才驟然口鼻出血,暫無性命之憂,隻需立刻靜養調理即可。」
眾人聞言,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沈萬鈞緩緩睜開眼,臉色慘白如紙,他抬手輕輕拉住雲姝的衣袖,用儘全力緩緩坐起身。
他嘴唇翕動,臉色慘白聲音虛弱:
「姝兒,為父……隻是有些累了。今日講堂,不能半途而廢,你自幼隨我研習商道,精通五字商訓與三謀三略,你來替為父講完下半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