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從守備府出來,日頭已然偏西,已是申時末刻。
因要去見江寧,沈萬鈞特意向「醉月樓」告了一日假。
兩人依舊謹慎,繞了些路,從後門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青銅巷的小院。
剛推開院門,便見安兒穿著粉色小錦裙,蹲在院中的石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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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揪著衣角,玉雪可愛的小臉上皺成了一團,嘴巴嘟得能掛起油壺,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
「外祖!孃親!」
看到姍姍來遲的兩人,安兒立刻站起身,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語氣裡滿是抱怨,
「你們這是去哪兒玩啦?樂不思蜀,現在纔回來,是不是早就忘了安兒一個人在家悶壞啦?」
雲姝被女兒這嬌憨的模樣逗得心頭一軟,俯身親了親她氣鼓鼓的小臉蛋,笑道:
「你這小妮子,孃親和祖父是有正事要辦,可不是去玩。家裡不是有青竹姐姐和長青叔叔陪著你嗎?怎會悶壞?」
沈萬鈞也湊過來,點了點安兒的小鼻子,柔聲安撫:「你這小人精,外祖怎麼會忘了我們安兒呢?你看,這是什麼?」
說著,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在安兒眼前晃了晃。
紙包開啟,一股甜香撲鼻而來。
安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點小委屈立刻拋到了九霄雲外,歡呼道:
「啊!是棗泥糕!安兒最愛吃外祖買的棗泥糕了!」
雲姝站在一旁,看著祖孫倆親昵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彎起溫柔的笑意,一股久違的幸福暖意湧上心頭——
真好,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好好地陪在她身邊。
她轉向長青,吩咐道:「長青,今晚我們就宿在這裡,不回去了。你用過晚膳後,便駕車回沈府一趟,與汀蘭、紫蘇說一聲,讓她們不必等門,各自安歇便是。青竹也留下。」
這小院雖不大,但正房兩間,東西廂房各一間,擠一擠,倒也住得下他們幾人。
聽說晚上不用回沈府,安兒更是開心得拍手叫好:「好耶!安兒今天可以住在外祖家了!安兒喜歡住外祖家,這裡自在!」
青竹也眉眼含笑,主動道:「那我去廚房幫趙嬸子一起準備晚膳,小姐和老爺奔波一天,定是餓了。」
小院裡請了一位姓趙的嬸子,平日裡負責照料沈萬鈞和溫伯的起居飲食,手腳麻利,廚藝也不錯。
不多時,廚房便飄出了陣陣飯菜香,引得安兒頻頻朝著廚房的方向張望。
晚飯時分,幾人圍坐在桌前,吃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氣氛溫馨。
長青陪著沈萬鈞喝了幾杯酒,酒足飯飽後,便起身告辭,駕著那輛不起眼的小馬車,離開了青銅巷。
馬車經過巷口的牆角時,長青眼角的餘光瞥見兩個縮在陰影裡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便駕著馬車徑直離去,絲毫冇有放在心上。
「哎喲,可算是出來了!這鬼天氣,太陽一落山就冷得刺骨,咱們在這兒蹲了一天,骨頭都快凍僵了!」一個下人搓著手,低聲抱怨。
「少廢話!趕緊跟上!再磨蹭,回去連剩飯都冇得吃了!」
另一個催促道,兩人連忙從角落牽出兩匹瘦弱的矮馬,遠遠地綴在馬車後麵。
亥時已至,夜色漸濃,小院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隻剩下正廳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燭火。
雲姝哄安兒睡熟後,輕手輕腳地走出內室,來到正廳。
隻見沈萬鈞和溫伯早已坐在桌前等候,神色凝重,空氣中瀰漫著幾分嚴肅的氣息。
「溫伯。」雲姝走過去,在沈萬鈞下首坐下,看向溫伯,輕聲道,「想來,父親已經將沈家如今的境況,大致與您說過了。」
溫伯重重點頭,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憤懣與自責:
「是啊,老爺都跟我說了。
這都怪我,往年老爺出去走商,商會裡的大小事務,大多是我在守著,
我真是一葉障目,太過輕信身邊的人,竟然冇發現商會內部早已腐朽!
讓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鑽了空子,害得老爺半生心血,幾乎毀於一旦!
我……我對不住老爺的信任!」說到激動處,這位忠心的老僕眼眶都紅了。
雲姝心中輕嘆,溫伯對父親的忠心,毋庸置疑。
她溫聲安撫道:「溫伯,這不全怪您。我知道您這些年為了父親的產業,儘心儘力,已經做得很好了。
對方是有備而來,步步為營,就算您再謹慎,也難免防不勝防。
不過,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溫伯微愣,隨即抬眼看向雲姝,言語帶著幾分急切:「姝丫頭,你……你可是已經有了應對之策?」
雲姝微微頷首,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溫伯,我與父親商議過了。父親打算,以他個人的名義,重新成立一個新的商會。」
「新的商會?」溫伯眼中閃過疑惑。
「不錯。」雲姝肯定道,「過去的同興商會,主要是為了統一管理沈家自身的產業。而這次我們要成立的商會,將不再侷限於一家。
父親在金陵商界經營多年,信譽卓著,人脈廣泛。
我們打算利用父親過往在金陵商賈圈的名氣,召攬金陵其他有實力的商戶加入商會。」
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如今的沈家,定是被慶王府的人滲透得如同篩子般,我們一時要不回來,卻可以給他們添堵。「
「我們拉攏更多商戶,重新壯大自身勢力,一步步蠶食、瓦解沈家根基。」
溫伯聽得連連頷首,眼中精光漸盛,可轉瞬又泛起遲疑:
「可沈家這根基……是老爺半輩子的心血啊!」
沈萬鈞冷聲打斷:「搖搖欲墜的根基,留著何用?推倒便是。大不了重建,不過是多費幾分心力與時日罷了!」
雲姝繼續道:「但僅僅如此,還不夠。慶王府勢大,單靠我們和一些商戶,難以與之長久抗衡。所以,我們還需要拉攏足以與之匹敵的勢力,加入我們的新商會,作為堅實的後盾。」
沈萬鈞介麵道:「比如,『醉月樓』。」
溫伯一愣:「醉月樓?」
他自然知道醉月樓,那是金陵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背景神秘,多年來屹立不倒,無人敢輕易招惹。
隻是,「醉月樓向來不與商會打交道,其背後的東家更是神秘莫測,如何能拉攏?」
雲姝與沈萬鈞交換了一個眼神。
醉月樓是楚王產業之事,目前隻有他們父女二人知曉,暫時不宜對溫伯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