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擎淵再度恢復意識,已是三日之後。
這期間,他反覆高燒,意識在灼熱與冰冷間沉浮。
偶爾能感知到身邊有人影晃動,額上傳來清涼的觸感,苦澀的湯藥被小心哺入。
直到第三日傍晚,那持續不退的灼熱終於如潮水般退去,混沌的識海漸漸清明。
楚擎淵眼睫微顫,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緩緩聚焦。
指尖無意間動了動,竟觸到一抹絲滑柔軟的觸感。
是那是烏黑柔順的髮絲,如上好的錦緞般細膩,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混著一絲清冽的淺香,縈繞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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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蜷了蜷指尖,髮絲便如流水般從指縫間滑落,觸感溫柔得不可思議。
順著那絲滑的髮絲望去,他看見一顆小巧的烏黑腦袋,正靜靜枕在床沿,髮絲垂落,遮住了大半容顏。
目光順著那烏黑的發頂向下移,便見一顆黑漆漆的腦袋正枕在床沿。
半張小臉掩在臂彎裡的側臉,肌膚白皙如玉,鼻樑秀挺,長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許是趴伏的姿勢久了,她白皙的臉頰上還印著淡淡的壓痕。
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反倒添了幾分憨厚可愛,眉眼間的柔和,竟讓人移不開眼。
楚擎淵先是一怔,旋即回過神來。
他負傷後潛上船躲避追捕,途中隱約聽見雲姝的丫頭說,她的艙房在三樓最北端。
重傷的他鬼使神差地先一步潛伏進來!
待雲姝進來時,他終是支撐不住,渾身脫力,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楚擎淵手指緩緩下移,撫上自己腹部。
觸手是厚實柔軟的繃帶,傷口處傳來隱隱鈍痛,但不再有之前那種灼燒撕裂的劇痛。
箭,已然取出;
毒,想來也解了大半。
他視線重新落回床沿趴睡的人身上,眼底掠過一抹極為複雜的情緒。
喉嚨乾渴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他忍不住低咳了一聲。
這聲輕咳,驚動了淺眠的人。
沈雲姝幾乎是立刻抬起頭,眼神初時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朦朧,但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清明冷靜。
她看向他,語調波瀾不驚:「你醒了。」
見他嘴唇乾裂,她自然地問:「是不是渴了?」
說話間,已起身從旁邊小幾上取過一隻溫著的瓷杯,又拿起一把小銀勺,回到床邊坐下。
她微微傾身,一手小心地托起他一點後頸,另一手舀起溫水,極有耐心地、一點點餵入他口中。
楚擎淵順從地微張開嘴,任由那溫潤的液體緩緩浸潤乾涸刺痛的喉嚨。
他的目光卻未曾離開她的臉。
她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下有淡淡青影,頰邊那抹壓痕猶在,可這絲毫不損她容色,反在清冷之外,添了幾分真實的、觸手可及的柔和。
她餵水的動作專注而細緻,彷彿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喉間的燒灼感漸漸被撫平。
楚擎淵嚥下最後一口水,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問:「我……睡了多久?」
雲姝一雙美眸看向他,語氣淡然:「三日!」
頓了頓,她問:「王爺不是早已啟程返回北疆?為何仍滯留上京,還受瞭如此重傷?」
見楚擎淵沉默,雲姝語氣篤定:「那天尹大人帶隊搜查的刺客,是你?」
楚擎淵虛弱地點頭,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上,神色更沉凝了幾分。
他坦言道:「我潛入了皇宮天牢殺了那個北狄王子。」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那個北狄王子將來可能會是他們玄甲軍的隱患,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隱患扼殺於搖籃!
「咳咳~」雲姝被口水嗆了下,眼底閃過錯愕:「你殺了耶律塵?!」
她上次不過是隨口一提,他工作竟如此之快,果然如外界所傳那般殺伐果決!
雲姝看著眼前之人,縱然重傷虛弱臥於床榻,提及潛入禁宮、誅殺耶律塵這般驚天之事,語氣竟平淡得如同談論今日天氣。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輕抽了一下。
怪不得會受這般重的傷。
皇宮大內,天牢重地,守備何等森嚴,他竟敢孤身一人闖入行刺……
當真是膽大包天!
她心底剛掠過這念,船艙裡忽然響起一聲極輕、極清晰的聲響——
楚擎淵腹部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
四目相對,空氣一滯。
楚擎淵耳尖「唰」地紅透,素來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窘迫,竟有些無措。
雲姝忍不住輕笑一聲,眉眼柔和:「你已多日未進食,餓也是應當。你且躺著,我去讓人備些吃的。」
她說著便要起身,不料跪坐太久,雙腿早已發麻,剛一用力,腳下便是一軟。
「呀——」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跌去,好巧不巧,唇瓣直直磕在楚擎淵下頜處。
楚擎淵本就傷重,被這一撞當即悶哼一聲,眉頭緊蹙,痛意清晰傳來。
雲姝慌忙撐起身,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亂道:「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話音未落,她目光落在他下頜處,隻見那片肌膚上,竟印著幾顆細碎淺淺的牙印,鮮明得刺目。
雲姝腦子「轟」的一聲,整張臉燒得滾燙,連耳根都在發燙。
「我……我去讓人給你煮碗小米粥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慌亂地衝出艙房,連回頭都不敢。
她冇有看見,身後床榻上的楚擎淵,一張臉早已從臉頰紅到脖頸,連耳尖都染得通紅,活像被火烤過一般,久久未曾褪去。
沈雲姝一臉窘迫地出了艙房,湖麵帶著寒意的晚風拂麵而來,才將臉上那灼人的熱度吹散了幾分。
守在門外的秦風似乎正想著什麼,眉頭緊鎖,竟一時未察覺她出來。
雲姝見他神色凝重,輕聲開口,關切問道,「秦大哥,你這般愁眉不展,可是遇上了難事?」
秦風猛地回神,眼神微閃,未答反問:「小妹出來,可是有事吩咐?」
雲姝點頭,壓低聲音道:「楚王醒了,我正想尋青竹,給他弄些清淡的吃食。」
話音剛落,青竹恰好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走來,眉眼彎彎笑道:
「下午看那位燒退了,我便猜著這時候該醒了,先熬了清粥等著,可不就趕巧了。」
雲姝唇角微揚,讚道:「還是青竹想得周到。」
青竹抿唇一笑,端著粥便推門進了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