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姝接過肖掌櫃遞上的藥品清單與定金,隻一眼,便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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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定金之中,除了幾張銀票,竟還壓著幾樣黃金打造的首飾,樣式精緻,金光內斂。
青竹湊過來一看,頓時驚咦一聲:
「咦?這套黃金頭麵看著好眼熟……這不是小姐您的嫁妝嗎?
當初被侯府江氏借去戴了一段時日,好不容易要回來,您不是直接捐給玄甲軍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雲姝唇角笑意更深,淡淡點頭:「冇錯,正是那一套。」
肖掌櫃見狀,也跟著笑起來,神色間帶著幾分窘迫又哭笑不得:
「青竹姑娘有所不知,來買這批藥材的,正是玄甲軍的人。隻是他隨身銀錢不足,便先將這套頭麵拿來抵了一部分定金。」
原本這套頭麵,還是那位公子先一眼看中,自掏私銀從公中換了出來,本是打算留著孝敬母親的。
因定金帶的不足,便又拿出來暫時抵押了。
「哎喲,這可真是——」青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戲謔地看向雲姝,「拿小姐的嫁妝,來買小姐的藥……這算不算,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肖掌櫃一本正經接話:「算,也不算。咱們畢竟還要實打實拿出一批救命藥材不是?」
幾人說笑幾句,氣氛很快歸為正題。
肖掌櫃收斂神色,躬身問道:「小姐,您往日吩咐過,軍單不拒、優先安排,所以我擅自先接下了。這批藥材數量不少,您看……時間還來得及嗎?」
雲姝將清單再細看一遍,指尖輕點紙麵,抬眼時語氣篤定:
「來得及。肖叔,你先回鋪中將現存的奇效藥全部盤點一遍,優先緊著玄甲軍配發,其餘訂單暫且往後挪一挪。」
「是。」肖掌櫃應聲,又多問一句,「小姐是打算,今日連夜趕製這批藥丸?」
雲姝微微頷首:「嗯。你先回藥鋪,讓小廝把後院藥房徹底清理出來,我稍後便到。」
「屬下遵命。」
肖掌櫃拱手一禮,旋即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一走,青竹立刻垮下小臉,忍不住嘟起嘴:
「小姐,咱們原本明明計劃好,明日晌午就出發回金陵的……這下為了這批藥,又要推遲了。」
雲姝神色淡然:「無妨,左右不過一兩天,耽誤不了什麼。」
青竹嘆了口氣,也知事關重大,不再抱怨:「那奴婢這就去跟汀蘭、紫蘇,還有外麵的護衛們說一聲,行程再往後延一天。」
雲姝輕輕嗯了一聲:「去吧。」
雲姝換上一身便於行動又耐臟的衣裙,正準備出門。
她原計劃先去戶部衙門,將戶籍從承恩侯府遷出,看看能否單獨立為女戶,之後再去藥鋪配藥。
剛走出雲棲院,綠萼便疾步前來稟報:「小姐,韓夫人和韓小姐來了!正在別院外候著呢!」
雲姝微微一怔:「苗嬸和語茉?她們怎麼這時候來了……」
隨即揚聲道:「快請進來!」話音未落,人已快步朝院門走去。
到了院門口,隻見韓夫人母女靜靜立於階前。
韓夫人年近四十,卻保養得宜,眉目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端莊大氣。
她身旁的韓語茉,年方十五六歲,眉眼與韓夫人有七分相似,秀鼻櫻唇,肌膚瑩白,最動人的便是嘴角那一對淺淺的酒窩,襯得她靈動可人。
「雲姝見過苗嬸,語茉妹妹。」雲姝屈膝行禮,笑容親切。
「雲姝姐!」語茉笑盈盈地喚道。
韓夫人見雲姝一身外出的打扮,自己剛讓丫鬟通報她便迎了出來,心下明瞭,溫聲笑問:
「看來我們來得不巧,你這是正要出門?」
雲姝坦然道:「確有些瑣事需辦,但也不急在這一時。苗嬸、語茉,先進來喝盞茶吧。」
「既然你有事,我們便不耽擱你了。」韓夫人語氣柔和,「今日過來,主要是去看望隔壁『靜芳園』的老爺子,順路邀你一同去認認門,往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冊文書——
一本深藍色的布麵冊子,封皮邊緣繡著細密的暗線,紙質泛黃、邊緣齊整,封麵上貼著一張小小的紙片,寫著「戶籍」二個字。
韓夫人把冊子遞向雲姝,笑容溫和:「其次呢,是給你送這個的。」
雲姝目光落在冊上,眸中驟然一亮:「苗嬸,這是……我的戶籍?」
韓夫人含笑點頭:「你的獨戶戶籍,上麵隻記了你與你女兒的名字。」
雲姝麵露疑惑:「我本也打算今日去戶部辦理此事,冇想到您已先一步送來。隻是這戶籍……怎會在您手中?」
韓夫人輕聲解釋:「昨日你在獵場當著陛下的麵與侯府和離後,陛下便派人往官府登記。
正巧你韓叔去戶部尋主事商議公事,遇上了此事。
他自覺在和離一事上被顧清宴鑽了空子、未能幫上忙。
知曉女子和離戶籍若回原籍,必定遭家族詬病,便順手請託同僚,為你單獨另立了一戶,戶籍地址便是這浣溪別院。」
雲姝眼睫微顫,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原本她和離之後,戶籍隻會自動遷回原籍,而父親早已脫離沈家,且與族中鬨翻。
若她的戶籍落回沈家,難免被族人拿捏,甚至成為掣肘父親的把柄,後患無窮。
韓叔這一出手,竟是替她免去了一番周折。
否則即便她去申立女戶,也未必能這般順利辦成。
雲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盪,對著韓夫人深鞠一躬:
「請苗嬸代韓叔受我一禮!多謝您,多謝韓叔叔。這份恩情,雲姝冇齒難忘。」
韓夫人笑著坦然受了這一禮,眼底滿是溫和。
她心中清楚,自古女子單獨立戶成功的本就寥寥無幾。
這還是她夫君為官十幾年來,頭一次徇私破例。
好在最終還是幫上了雲姝的忙,想來夫君心中也定然欣慰不已。
她連忙上前虛扶雲姝的胳膊,笑著說道:
「這禮我便代你韓叔受下了,你快起來。往後閒暇時,多來韓府坐坐,就當是自家人,不必這般見外。」
雲姝被韓夫人扶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語氣遺憾:「苗嬸,可真不巧,我打算不日便回金陵老家了,怕是往後難得有機會去韓府叨擾。」
韓夫人臉上的笑意一頓,疑惑問道:「你不留在上京了?這般急著回金陵,可是有什麼緣故?」
雲姝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暫且冇有留在上京的打算,我先回金陵,與父親和女兒團聚,至於往後的事,等團聚之後,再慢慢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