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院內。
顧清宴趴在床榻上,後背、肩頭的青紫傷痕觸目驚心。
他眉頭緊蹙,任由夏沐瑤拿著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處。
「戚~疼!你輕點!」他忍不住低嘶一聲,語氣裡滿是不耐。
「對不起,夫君,是我不小心,把您弄疼了!」
夏沐瑤立刻放輕手上的力道,眼底滿是「心疼」。
她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手上動作愈發輕柔。
夏沐瑤眸光微動,嗔怪道:
「沈姐姐也真是的,好歹夫妻一場,她怎麼忍心讓人這樣殘忍地對你!」
說著,她拿起一旁剝好的溫熱雞蛋,輕輕在顧清宴腫脹如豬頭的臉上來回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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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輕柔,滿眼關切,語氣溫柔:「希望夫君這臉能快點消下去,明日還要去工部當值,可不能這般狼狽。」
顧清宴看著眼前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夏沐瑤,心頭一暖。
腦海裡卻不受控製浮現出沈雲姝那張美艷清冷、自帶鋒芒的容顏。
他重重嘆了口氣,不禁感慨:
「果然,娶妻還是要娶賢,若是雲姝能有你萬分之一的好。咱們侯府,也不至於有今日這麼多糟心事!」
夏沐瑤蹲下身子,與床榻上的顧清宴平視。
眼神清澈得彷彿不染塵埃,語氣無奈:
「夫君莫要這般說,沈姐姐已是極好的了,隻是近來性子冷了些。」
顧清宴抬手,輕輕點了下她的鼻尖,語氣寵溺:
「你呀,就是太善良了,自己不爭不搶,還總把誰都想得那麼美好!」
說著,他微微抬身,不顧身上傷處的刺痛,伸手抬起夏沐瑤的下巴。
腫脹的腦袋微微前傾,便要往她紅艷欲滴的唇上印去。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這時,青草連驚慌失措地驚叫著闖了進來。
正膩歪在一起的兩人被驚得瞬間分開。
顧清宴眉頭狠狠皺起,不耐煩嗬斥:「慌什麼慌!大驚小怪的,又出什麼事了?」
青草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說道:
「小……小少爺,小少爺他又發病了!」
「什麼!」
夏沐瑤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臉色比青草還要慘白。
她猛地起身,語氣慌亂又急切的吩咐:「快!快去請道醫!」
「已……已經差人去請了!」
青草連忙應聲,上前一把扶住身形微微晃動的夏沐瑤。
兩人腳步匆匆地朝隔壁孩子們居住的承歡院而去。
顧清宴也顧不上身上的傷痛,猛地從床榻上爬起來。
隨手抓過一旁的衣衫披在身上,便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匆匆趕到承歡院。
剛踏入房門,便看到顧寶兒蜷縮在床榻上。
小臉漲得青紫,雙眼緊閉,嘴唇泛著烏色,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微弱而急促。
雙手緊緊攥著被褥,渾身不停抽搐,模樣十分凶險。
元虛道醫是顧衡從岐山帶回來的。
一直被安置在侯府客院靜養。
不過半刻鐘的功夫,元虛便跟著通傳的小廝匆匆趕來。
他身形清瘦,麵容枯槁,眉眼間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
周身縈繞著一股若隱若無的血腥之氣。
不似尋常道醫的清雅,反倒透著幾分詭異。
元虛目不斜視,大步踏入承歡院,目光落在床榻上的顧寶兒身上時。
原本平靜無波的臉瞬間大變。
他快步上前,沉聲問道:「他這般凶險的狀態,持續多久了?」
一旁伺候顧寶兒的小丫頭被元虛身上的戾氣一鎮。
嚇得渾身發顫,磕磕巴巴地回話:
「小……小少爺這般模樣,已……已經有近半刻鐘了!奴才們不敢亂動,隻能守在一旁急等道長!」
元虛不再多問,臉色愈發凝重,抬手掀開身上的灰佈道袍,露出骨節分明、略顯枯瘦的雙手。
他飛快從袖中取出一個黑色布包,倒出幾枚銀針。
指尖翻飛間,銀針精準刺入顧寶兒的人中、內關等幾處穴位。
手法又快又狠,全然不顧孩童肌膚嬌嫩。
緊接著,他又伸出兩指,按在顧寶兒的腕脈上。
神色緊繃,指尖微微用力,片刻後又飛快移至顧寶兒的胸口,輕輕按壓推拿。
屋內眾人皆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顧清宴和夏沐瑤站在一旁,臉色慘白,
目光緊緊鎖在顧寶兒身上,手心全是冷汗。
夏沐瑤更是身子微微發抖,若非青草死死扶住,險些站立不穩。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元虛才緩緩收回手,拔出銀針。
顧寶兒身上的抽搐終於漸漸停止,呼吸也稍稍平穩了些。
可小臉依舊是毫無血色的灰白色,雙眼泛白。
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好似隨時便能斷了性命。
「道長,我孩子如何?」夏沐瑤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急切地問道。
顧清宴也上前一步,眼底滿是焦灼,緊緊盯著元虛,等候他的答覆。
元虛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二人,語氣篤定地開口:
「「孩子情況不容樂觀。離上次發病不過才短短幾日。這般發病癒發頻繁,便代表他的心疾愈發凶險。再拖下去,恐怕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神色依舊凝重,補充道:
「眼下唯有儘快尋來『藥引』。配合我煉製的藥材一同服用。才能先穩住他的身子,壓製住心疾發作的頻次,再做後續調理。」
顧清宴聞言,臉色瞬間驚變。
他神色焦灼,猛地轉頭朝門外嗬斥:「長安!長安!」
守在門外的小廝長安聞聲,連忙快步闖了進來,躬身行禮:「世子,奴纔在!」
「你速去偏院,把姚公子給我帶來,越快越好!」
顧清宴語氣急促,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切記,不可耽擱,若是誤了寶兒的性命,仔細你的皮!」
「是!奴才遵令!」
長安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應聲,轉身便快步退下,腳步匆匆地朝偏院奔去,生怕慢了半分。
夏沐瑤站在一旁,聽得渾身一鬆,隨即又湧上擔憂,看向元虛,不確定問道:
「道長,那陰時陰月之人當藥引,真的能救寶兒?」
元虛低垂的眸光微閃,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緩緩抽回衣袖,動作淡漠,語氣篤定:
「唯有陰時陰月出生者,才能暫解寶兒的危急,至於能否徹底穩住,還要看後續藥效。」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嘈雜的拖拽聲。
不多時,兩個小廝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個十三歲左右的少年,生得極為肥胖。
圓滾滾的身子裹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
臉上堆滿了油膩的肥肉,麵板蠟黃,一雙小眼睛被擠得隻剩一條縫。
少年的嘴被一塊破布死死捂住,隻能發出「嗚嗚~」的悶哼聲。
圓胖的身子拚命掙紮著,四肢扭動得厲害,臉上滿是怨毒與驚懼。
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屋內眾人,那股戾氣全然不像個半大孩子。
他力氣極大,差點掙脫兩個小廝的鉗製。
一旁架著他的猴子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他也不拖遝,抬手便對著少年的後頸狠狠劈了一下。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留情。
那胖少年悶哼一聲,雙眼一翻,便軟軟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