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皇宮,保和殿內。
金磚鋪地,光可鑑人,殿柱上盤繞著鎏金雲龍紋,威嚴大氣。
宣仁皇端坐於正中的龍椅之上。
一身明黃色織金蟠龍錦袍加身,墨發以玉冠束起。
麵容雖帶幾分歲月痕跡,卻目光炯炯,周身有帝王獨有的威嚴氣場。
國公老太君身著絳紅色織金褙子,端坐於龍椅下首的尊貴位置,她身側牽著小阿嵐。
阿嵐穿著一身嶄新的水綠色小襖裙,梳著雙丫髻,小臉上滿是好奇。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著殿內的雕樑畫棟、奇珍異寶。
當目光無意間對上不遠處宣仁皇投來的溫和笑眼時,她又嚇得一縮脖子,飛快低下頭。
小手緊緊攥著老太君的衣襬,怯生生的模樣惹人憐愛。
宣仁皇的目光落在阿嵐身上,眼底滿是新奇,笑著對老太君問道:
「皇姑母,這便是您近日剛找回的小郡主?」
說著,他微微傾身,仔細端詳著阿嵐的五官,而後緩緩點頭,
「嗯,瞧這眉眼輪廓,倒有六分像承川那小子,果真是霍家的血脈。」
當年表弟霍清因戰亂丟失一女的事,宣仁皇早有耳聞。
如今多年過去,失蹤的嫡女未曾尋回。
反倒尋到了她的後人,倒是令人意外。
老太君臉上露出親和的笑容,欣慰之中又帶著幾分遺憾:
「是啊,皇上,當年那丟失的孩兒,一直是清兒夫妻畢生的執念。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冇能早點找到她娘倆,讓孩子在外麵受了不少苦。」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
「昨日我已讓人將阿嵐記入霍家族譜,今日帶阿嵐進宮,便是特意來跟皇上報備一聲,讓孩子認認皇家的親人。」
宣仁皇聞言,臉上笑意更甚,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阿嵐身上流著霍家的血,亦是我們皇室的皇親,理當認祖歸宗。」
說著,他抬眼示意身旁侍立的內侍。
從內侍捧著的托盤上,拿起一柄溫潤剔透的白玉如意。
他對著阿嵐招了招手,語氣溫和如春風:
「阿嵐,過來皇爺爺這兒。」
明黃色的錦袍襯得他氣場沉穩,儘管眼底慈愛無半分帝王架子。
可阿嵐還是嚇得不敢邁步。
老太君拍了拍阿嵐的小手,聲音溫柔地鼓勵道:
「阿嵐,別怕。他是皇爺爺,過去吧。」
在老太君的耐心鼓勵下,阿嵐鼓起勇氣,邁著小短腿,慢慢走到宣仁皇麵前。
宣仁皇慈愛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阿嵐的小腦袋。
他將手中的白玉如意放到阿嵐的小手上,溫聲道:
「這是皇爺爺給你的見麵禮,玉如意保平安,你收著。」
阿嵐捧著冰涼溫潤的玉如意,又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老太君。
見太祖母對著自己輕輕點頭,纔敢握緊手中的寶貝。
而後,她跪拜在宣仁皇腳下,脆生生道:「阿嵐謝皇......皇爺爺。」
宣仁皇哈哈大笑,伸手將她扶了起來,語氣溫潤:「好孩子,真乖!」
他轉頭看向老太君,隨口問道:「這孩子看著小巧玲瓏的,有三歲了吧?」
「皇上說笑了,阿嵐快五歲了。」
老太君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
「這孩子自她母親走後,在外麵受了太多磋磨,吃不飽穿不暖,五歲的年紀,看著倒像是三歲的孩童一般瘦小。」
宣仁皇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好奇地追問:
「哦?這孩子出身莫非不好?她的父親是何人?」
老太君緩緩搖頭,沉聲道:
「非也。孩子的父親,皇上其實知曉,他便是六年前的探花郎林昊然,如今在通州任知縣一職。」
「林昊然?」
宣仁皇瞳孔猛然一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竟然是他!朕記得林昊然乃是蘇丞相的二女婿,怎麼又成了阿嵐的父親?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隱情?」
聽到這話,老太君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怨怒與無奈:
「皇上有所不知,說來,這其中又是一段令人唏噓的虐緣啊!」
緊接著,老太君便將手下人調查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向宣仁皇道來。
原來,當年南疆戰亂紛飛,霍承川的孿生姐姐意外丟失。
幸運的是,她被一對逃荒的夫妻撿到。
那對夫妻心地善良,見孩子可憐,便不顧自身艱難,將她收養下來。
帶著她一路逃荒,最終定居在青溪縣柳家村。
那對夫妻,正是林昊然的父母。
霍婉在林家漸漸長大,出落得溫婉賢淑,與青梅竹馬的林昊然互生情愫。
林家父母知曉兩人心意,便做主讓兩人結為夫妻。
婚後不久,霍婉便生下了女兒阿嵐。
一家三口的日子雖不富裕,卻也安穩和睦。
林昊然頗有才華,不甘於困在小鄉村,便發奮苦讀,一路從青溪縣考到上京。
最終在科舉中一舉得中探花,聲名鵲起。
他因才思敏捷、容貌俊朗。
被蘇丞相的二小姐蘇玉茹看中。
蘇丞相亦有意招攬他為女婿。
麵對丞相府的權勢與誘惑,林昊然心中的貪念漸漸滋生。
竟動了拋妻棄女、另攀高枝的念頭。
隻是還不等他付諸行動,柳家村便突然爆發了瘟疫。
留在鄉下的霍婉與林家父母皆染病身亡。
唯有年幼的阿嵐僥倖存活。
可即便如此,林昊然也未曾收斂心思。
他將阿嵐接到身邊後,依舊如期迎娶了蘇玉茹。
隨後便被調往通州擔任知縣。
新夫人似乎不喜阿嵐,對她頗有苛待!
後來阿嵐不小心染上天花。
蘇玉茹更是狠心將她丟棄在城外破廟,任由她自生自滅。
好在阿嵐命大,被路過的好心人救下。
悉心照料,才得以撿回一條性命,獲得重生。
聽完老太君的講述,宣仁皇的臉色早已沉了下來。
眼中含著一絲明顯的慍怒:
「那林昊然當年考中探花時,朕曾親自召見,見他談吐不凡、才思敏捷。
本以為是個可造之材,冇想到竟是個人品有瑕之輩!」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嵐身上,眼底的慍怒漸漸褪去。
心疼又好奇地問道:「好在這孩子命大,撿回了一條性命。不過,救她之人是何人?
能在孩子染上天花、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出手相救,必定是個品德高尚之人。」
老太君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點頭道:
「皇上說得極是,救阿嵐的確實是個好姑娘,臣婦心中感念她的恩情,已經將她收為義女了。」
「哦?」宣仁皇眼眸微亮,心中的好奇更甚,
「能入皇姑母眼的人可不多,想來這姑娘定然品性出眾,改天可得帶來給朕瞧瞧!」
老太君微笑著點頭應下,隨即麵露幾分為難,輕聲道:
「自然是該讓她來拜見皇上的。隻是......她的身份特殊,怕是不能隨意入宮。」
宣仁皇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她既是你的義女,便身份堪比郡主,入宮有何難?」
老太君連忙起身,微微屈膝行禮:
「皇上抬愛了,郡主身份過於尊貴,臣婦實在不敢僭越。
臣婦鬥膽,想為義女求一封縣主的封號。
也好讓她日後行事方便些,不知皇上可否應允?」
不過是一個縣主的名頭,更何況是看在皇姑母的麵子上。
宣仁皇自然不會拒絕。
他大手一揮,朗聲道:「準了!那姑娘救了霍清的親孫女,那便封她為清和縣主吧!」
說罷,他轉頭對著身旁的內侍吩咐道:「蘇安,快拿筆墨來,朕親自擬旨!」
老太君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感激:「臣婦代義女沈雲姝,謝過皇上恩典!」
宣仁皇看著老太君的模樣。
心中對那位未曾謀麵的清和縣主。
愈發好奇了!
能讓老太君如此看重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