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晨霧尚未完全散儘。
工部尚書府的朱漆大門前便已車來人往。
韓瑾剛下朝回府,一身藏青色繡雲紋官袍襯得身形挺拔,步履沉穩地邁向府門。
他剛將一隻腳邁入門檻,身後便傳來一道清越溫婉的女聲,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韓尚書請留步!」
韓瑾聞聲駐足,緩緩轉身。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那張俊雅溫潤的麵龐。
四十出頭的年紀,麵容清臒(qu),眼角雖有細紋,卻更顯沉穩氣度。
下頜處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墨色鬍鬚,平添幾分儒雅。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
韓謹乃是狀元出身,憑藉實打實的才乾與清廉品性。
短短十餘年間便攀升至尚書之位。
周身自有一股歷經朝堂打磨的沉穩氣場。
轉身望去,隻見府門前立著一位少婦人。
梳著規整的婦人髮髻,簡單素雅的裝飾卻難掩傾城之貌,眉眼溫婉,氣質嫻靜。
韓瑾微微眯起眼眸,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拱手問道:「可是這位夫人喚我?」
雲姝上前一步,屈膝斂衽,唇邊漾開淺淺笑意:「沈雲姝見過韓叔!」
「你是……?」
韓瑾麵露詫異,細細打量著她。
一時未能將這張臉與記憶中的人對應起來。
沈雲姝笑意不變,聲音溫和:「回韓叔的話,我是沈萬鈞的女兒,沈雲姝。」
說著,她把信物拿出,遞到韓瑾麵前。
韓瑾接過刻有『韓』字的和田玉,雙眸猛然一亮,聲音中透著欣喜。
「你果真是萬鈞的女兒!」
先前的疑惑瞬間散去,看雲姝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他連忙側身讓出道路,語氣熱絡:「快,裡麵請!我與你父親多年未見,他可還好?」
沈雲姝頷首致謝,輕聲道:「父親一切安好,我今日貿然前來,需叨擾韓叔片刻了。」
說罷,她便與韓瑾並肩踏入尚書府。
身後的青竹與長青對視一眼。
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疑惑。
小姐何時與工部尚書這般相熟了?
便是跟在小姐身邊多年的青竹,也是一頭霧水。
他們壓下心頭詫異,快步跟了上去。
韓瑾領著沈雲姝穿過幾重庭院。
來到雅緻整潔的主廳,抬手示意她入座:
「雲姝不必拘束,隨意坐。」
隨即吩咐一旁侍立的下人:「上好茶來。」
沈雲姝剛在客座坐下,便聽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
一位身著桃粉色錦裙的婦人掀簾而入。
這婦人約莫三十七八歲,容貌端莊秀麗,眉宇間帶著幾分爽朗之氣。
一看便知是性格豪爽、極好客的性子。
「喲,這是哪兒來的小娘子,生得這般俊俏!」
婦人一眼便瞧見了沈雲姝,眼底當即閃過一抹驚艷,語氣忍不住調侃起來,毫無世家主母的架子。
韓瑾見狀,笑著介紹:「賢侄女,這是我內人,你喚她苗嬸便好。」
沈雲姝連忙起身,再次斂衽行禮,聲音乖巧:「雲姝見過苗嬸。」
苗氏臉上的笑意一頓,轉向韓瑾,眼中帶著幾分詫異:「夫君,這位是?」
韓瑾抬手摸了摸鬍鬚,笑容溫和:「這位便是我跟你時常提起的,萬鈞兄,沈萬鈞的女兒。」
沈雲姝聞言,心中掠過一絲意外。
她父親之前信中與她提及,與韓瑾已有多年未曾書信往來。
冇想到韓叔竟還時常念及父親。
這份情誼,實在難得。
苗氏恍然大悟,臉上的笑容愈發熱情。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沈雲姝的手。
細細上下打量著她,越看越喜歡。
誰不愛看美麗精緻的姑娘呢!
她眉眼彎彎,很是親切道:
「原來你是夫君救命恩人的女兒呀!這容貌氣度,真是天女下凡也不為過。」
苗氏的態度太過熱忱直白,讓沈雲姝微微有些羞澀。
她垂下眼眸,靦腆一笑:
「苗嬸謬讚了,雲姝不過是蒲柳之姿,哪裡當得『俊俏』二字。
苗嬸纔是風姿綽約、氣度雍容,一看便知是有福之人。」
「哎呦,這孩子,連小嘴都這麼甜!」
苗氏被哄得眉開眼笑,握著雲姝的手更緊了,眼底的喜愛毫不掩飾。
可當她目光掃過雲姝頭上那規整的婦人髮髻時,眼中不免浮起幾分惋惜和遺憾。
這姑娘要早點找上門該多好。
她家臭小子也不至於現在還單著。
這麼好的姑娘不知便宜了哪家小子!
苗渺向來性子爽直,心裡藏不住話,當即開口問道:
「雲姝啊,瞧你這裝扮,想來已是出閣了?夫家是哪家府邸?」
雲姝垂眸淺淺一笑,語氣平靜無波,如實回道:「回苗嬸,我嫁入承恩侯府,夫君是顧清宴。」
「承恩侯府顧清宴?」
苗氏愣了一愣,隨即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身旁的韓瑾,語氣帶幾分意外,
「巧了不是!那顧清宴不正是你工部底下的主事嗎?」
韓瑾亦是滿臉驚訝,眼底的溫和褪去幾分,神色複雜。
在他看來,顧清宴那年輕人天資尚可,卻總透著幾分急功近利的浮躁。
這次他在江南治水,功績突出,倒是令他意外。
早聽聞顧清宴娶了正妻。
隻是顧清宴從未帶她一起出現過。
鮮少有人知曉其麵貌。
萬萬不曾想,竟是故友沈萬鈞的女兒!
如他冇記錯的話,顧清宴前段時間高調娶了位平妻。
韓瑾心中疑慮叢生,直言開口:
「雲姝,老夫近日倒聽聞顧清宴此次借江南治水之功。
向陛下求了一道平妻誥命的聖旨。
你今日登門,莫不是為了此事?」
他語氣帶著幾分隱晦的同情。
心中已然認定,雲姝定是受不了夫君要娶平妻、損害正妻尊榮。
才尋到自己這故友長輩麵前求助。
可此事關乎聖旨與侯府內宅。
他雖念及故友情誼,卻也束手無策,隻得委婉道:
「聖旨已下,木已成舟,顧清宴娶平妻之事已是定局。
老夫縱然有心幫你,怕是也愛莫能助啊。」
雲姝神色微凝,知曉自己的來意被誤解了。
她唇邊漾開一抹清冷淡然的笑意:
「韓叔您誤會了,我今日登門,並非為了平妻之事。
而是為了舉報顧清宴在江南治水時,貪墨他人之功、欺君罔上一事,特來尋您!」
此言一出,主廳內瞬間陷入死寂。
韓瑾臉上的同情僵住,眉頭猛地擰緊,眼中滿是不解;
「侄女此話何意?」
苗氏也收斂了笑容,眼露詫異。
她萬萬冇想到,這看似溫婉的姑娘,
一開口竟是要揭發自己的夫君貪功欺君。
這般膽識與決絕,實在超乎預料。
雲姝望著二人震驚的神色,神色依舊平靜。
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