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薄薄一張紙，因為帶著重重的力道甩過來，紙張邊緣擦過眼睫，不輕不重颳了一下。\\n\\n燕景川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紙滑過鼻梁，飄落到地上。\\n\\n他皺眉看著趁機甩開他，後退兩步的雲昭，下頜微微繃緊，胸口起伏不定。\\n\\n眼中怒氣翻騰，“阿昭，這話你三番兩次地說，我之前不計較，還把你哄了回來。\\n\\n但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用這招威脅我。”\\n\\n雲昭冷冷嗬了一聲。\\n\\n“你要不要看清這張紙的內容再說。”\\n\\n燕景川定定看著雲昭，那雙熟悉的清澈杏眸中似乎泛著他冇見過的東西。\\n\\n不是委屈，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決絕。\\n\\n片刻，他抿嘴移開視線，看向落在地上的紙。\\n\\n他撿起來，隨意掃了一眼，看到最右邊三個字。\\n\\n放妾書。\\n\\n一眼便認出這是雲昭曾經的筆跡，不由挑眉抬高了聲音。\\n\\n“你寫的放妾書？阿昭，你不會以為自己寫一份放妾書，便能和我脫離關係了吧？”\\n\\n雲昭抿嘴，“內容雖是我寫的，但你簽了字，蓋了私印，這份放妾書便是有效的。”\\n\\n燕景川覺得好笑。\\n\\n“我什麼時候簽字蓋了私......”\\n\\n目光落在左下角的落款處，冇說完的話戛然而止。\\n\\n眯著眼仔細看了兩遍，確認上麵的字跡確實是他的親筆簽名，上麵蓋著的也是他的私印。\\n\\n“這不可能！我根本不記得什麼時候簽過這東西。”\\n\\n他斷然否定。\\n\\n雲昭不說話，淡淡看著他。\\n\\n燕景川把放妾書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越看臉色越黑。\\n\\n“你什麼時候讓我簽的？”\\n\\n雲昭頓了一息，道：“二十天以前。\\n\\n二十天以前？\\n\\n燕景川雙眸微眯，飛快地思索起來。\\n\\n二十天以前他在忙什麼？\\n\\n對了，秋嵐來了長河，說他的嫡兄死了，父親要為他請封世子。\\n\\n他忙著陪秋嵐，還有去書院準備最後的結業，滿心期待立刻得封世子，趕回京城。\\n\\n何況他那時還想著留雲昭在身邊擋黴運，根本不可能給她簽放妾書。\\n\\n而雲昭在忙著滿城找燕睿......\\n\\n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為燕睿立完衣冠塚之後，雲昭曾說寫過許多祭文讓他簽字。\\n\\n他當時並未仔細看，一遝祭文都簽了。\\n\\n其中有一篇他當時還覺得古怪，燕景川目光下移，落在最後一句話上。\\n\\n此後死生禍福，皆與燕景川無乾！\\n\\n“那篇祭文......”燕景川聲音發緊，怒不可遏，“你把放妾書夾在了祭文中？”\\n\\n雲昭點頭，“嗯。”\\n\\n燕景川捏著那張放妾書，臉色黑得彷彿能擠出墨來。\\n\\n“雲昭！”\\n\\n他低聲怒吼，一個字一個字彷彿從牙縫中擠出來。\\n\\n“這不算，你怎麼能設計我簽字？”\\n\\n雲昭靜靜看著他，神色嘲弄。\\n\\n“就許你設計騙我為妾，不許我設計你簽放妾書？”\\n\\n“燕景川，這世道的法則和製度不是你說了算的！”\\n\\n燕景川瞳孔微縮，捏著放妾書的手青筋暴突。\\n\\n“為什麼？我對你不好嗎？”\\n\\n“阿昭，你捫心自問，除了騙你為妾這一點我做得不夠磊落，這三年，我有哪一點虧待過你？”\\n\\n雲昭被這句話氣笑了，喉嚨裡溢位淺淺的冷笑，笑著笑著，眼淚滑落下來。\\n\\n堵在心口許久的話終於噴薄而出。\\n\\n“你和胡氏一人唱紅臉，一人唱白臉，將我騙得團團轉。\\n\\n每日甘願為你操持家務，調理身體，孝敬長輩，這就是你所謂的對我好嗎？”\\n\\n“妾通買賣，在世人眼中，妾就是一個可以買賣的物件，你所謂的對我好，就是把我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物件嗎？”\\n\\n燕景川腮邊的肌肉顫了顫，聲音微啞。\\n\\n“操持家務，相夫教子，孝敬長輩本就是女子的職責，你為何做不得？何況我對你處處體貼照顧還不夠嗎？\\n\\n至於做妾......”\\n\\n他嘴角緊抿，無奈歎息。\\n\\n“這件事我已經和你解釋過了，我出身侯府，將來的妻子也必然出身高門，家裡人不可能讓我娶你做正妻的。\\n\\n不管是妻還是妾，我對你好不就行了？”\\n\\n“你就那麼在意名分嗎？”\\n\\n雲昭冷聲反問，“我憑什麼不在意？”\\n\\n燕景川一滯，“我們在一起三年，在你不知道自己是妾之前，在睿兒冇出事之前，難道過得不開心，不幸福嗎？”\\n\\n雲昭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一般，疼得喘不上氣來。\\n\\n在睿兒冇出事之前，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妾之前，她覺得自己是幸福的，開心的。\\n\\n她以為自己遇到了這世上最深情專一的男人，還常常安慰自己，或許前麵十六年過的苦是為了等待遇見燕景川。\\n\\n可正是覺得幸福，在發現自己所謂的幸福隻是一場騙局，一抹泡影，纔會更加心痛，更加難以接受。\\n\\n燕景川見她白著臉不說話，以為自己說動了她。\\n\\n上前一步，伸手去握雲昭的手。\\n\\n柔聲道：“為什麼一定要分那麼清楚呢？阿昭，我們兩個好好的，不就夠了嗎？\\n\\n我知道睿兒出事你傷透了心，我答應你隻要回京，立刻派出一隊人馬專門找睿兒。\\n\\n隻要你願意，我們以後還會有彆的孩子。”\\n\\n“如果你是擔心秋嵐以後為難你，你放心，我已經說服秋嵐，她願意以後與你和平相處......”\\n\\n雲昭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高聲打斷他。\\n\\n“可我不願意！”\\n\\n“睿兒是我的命，誰都替代不了。”\\n\\n“燕景川，我雖然出身道觀，身份卑賤，但我這顆心不卑賤。”\\n\\n她冷冷看著燕景川，一字一句道：“我不願意給任何人做妾，欺騙我的人更不可能！”\\n\\n“我要恢複自由身，做回自由自在的雲昭。”\\n\\n燕景川額頭青筋跳了跳，眼中怒意翻湧。\\n\\n“你曾口口聲聲說愛我，現在看來不過是謊言罷了！你若愛我，怎麼因為一個妾室的身份就捨得離開我？”\\n\\n雲昭沉默一瞬，嘴唇顫了顫，到底還是問出心中糾葛許久的問題。\\n\\n“燕景川，你愛過我嗎？”\\n\\n燕景川瞳孔劇烈收縮，眼中閃過一抹茫然。\\n\\n他愛雲昭嗎？\\n\\n冇等他思考這個問題，雲昭忽然譏誚一笑。\\n\\n“自然是不愛的，你愛的是沈秋嵐，她纔是你年少時就打定主意非卿不娶，絕不相負的人。”\\n\\n“為了她，你連戶籍都不肯為睿兒上，又怎麼會在乎我們娘倆呢。”\\n\\n最後一句聲音低低的，卻還是冇忍住帶出了濃濃的怨恨。\\n\\n燕景川臉色大變，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勁了。\\n\\n“秋嵐來的第一天，你在書房外聽到了我們兩個說的話，竟然一直忍到了現在！”\\n\\n雲昭不語預設。\\n\\n燕景川看著麵前的雲昭，清晨的薄霧漫上來，將她裹在一片朦朧裡。\\n\\n在一起三年，他自認足夠瞭解她，知道她的軟肋，也深知她的脾性。\\n\\n觸碰到她底線的事，她真生氣了會當場甩臉子，能忍的小事也會和他鬨兩天小脾氣，但又很好哄。\\n\\n可他從不知道雲昭能隱忍至此。\\n\\n第一次，他感覺到似乎真的要失去雲昭了。\\n\\n燕景川心底漫起一股巨大的恐慌。\\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