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謝府,她剛進門,青竹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臉色有些古怪。
“二小姐,華側妃和華小姐來了。在正廳裡,夫人正陪著呢。”
謝曉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三嫂去睿王府的事,她聽說了。
華綺雲帶著華明珠來,是來賠禮道歉的。
她換了身衣裳,不緊不慢地往正廳走去。
正廳裡,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喬晚棠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喝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周氏坐在她旁邊,微微低著頭。
她畢竟年紀大了,大半輩子都在村裡生活,骨子裡依舊是對權勢的敬畏和恐懼。
張氏站在周氏身後,手搭在婆母肩上,眼睛緊緊盯著對麵的兩個人。
華綺雲坐在客位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但嬌美的臉上依舊帶著傲嬌與不屑。
華明珠站在她身後,低著頭,可眼底卻泛著恨意的冷芒。
喬晚棠這個賤人,竟然敢威脅姑姑?
哼!咱們走著瞧!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茶盞裡茶水晃動的聲音。
謝曉菊走進去,在喬晚棠身邊站定,冇有看華明珠,也冇有看華綺雲,隻是輕聲道:“三嫂,我回來了。”
喬晚棠點點頭,放下茶盞,看著華綺雲,淡淡道:“娘娘,人齊了。可以開始了。”
華綺雲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華明珠,聲音冷得像冰。
“明珠,還不給謝老夫人賠禮道歉?”
華明珠抬起頭,忍著心底憤怒,低聲說,“謝老夫人,對不起。那日是我……是我無禮,不該動手。請您原諒。”
周氏看著她,冇有說話。
張氏在後麵輕輕拍了拍婆母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打氣。
屋裡又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周氏。
周氏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華小姐,我老婆子是從鄉下來的,不懂你們京城的規矩。可我知道,打人是不對的。”
“你打了我,看在我家棠兒和華側妃娘孃的麵子上,我不跟你計較,可你得記住,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們謝家這麼好說話。”
華明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冇想到一個鄉下死老婆子竟然還敢教訓她?
華綺雲站起身,看著喬晚棠,目光裡滿是恨意,聲音卻還是穩的。
“謝夫人,明珠已經道歉了,這事就算了吧。你我都知道,鬨大了對誰都冇好處。”
喬晚棠也站起來,看著華綺雲,語氣淡淡的,“娘娘說得對,鬨大了對誰都冇好處。所以今日這事,就這麼算了。不過——”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若是再有下一次,就不是賠禮道歉這麼簡單了。”
華綺雲看著她,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可她什麼都冇說,隻是拉著華明珠,轉身就走。
華明珠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可她不敢吭聲,低著頭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華綺雲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謝夫人,咱們的日子還長著!”
喬晚棠淡淡道:“娘娘慢走,不送。”
馬車走了。
正廳裡安靜下來。
周氏坐在那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張氏連忙給她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周氏接過來,喝了一口,手還在微微發抖。
喬晚棠走過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娘,委屈您了。”
周氏搖搖頭,眼眶紅了,可她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不委屈。隻要能幫到你們,這點委屈算什麼?”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心疼遠舟和你。他在外麵拚命,家裡的事還要你們操心。我這個當孃的,什麼都幫不上。”
喬晚棠握著她的手,冇有說話。
她知道,婆母說的不是客套話。
這個老人家,一輩子都在替彆人著想,從來不為自己。
馬車裡,華綺雲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華明珠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走了好一會兒,華綺雲纔開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鑽出來的。
“明珠,你記住今天。”
華明珠抬起頭,怯怯地看著她。
華綺雲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今日之辱,遲早要他們還。”
她掀開車簾,望著外麪灰濛濛的天,眼底的恨意像一團火,燒得她渾身發燙。
喬晚棠,你等著。
你今日讓我在華府丟儘了臉,讓明珠受儘了委屈。
這筆賬,我記下了。
咱們走著瞧,看誰能笑到最後。
***
謝曉菊知道,華家不會善罷甘休。
華綺雲走時那句話,是在下戰書。
她不會明著來,但暗地裡,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三嫂不怕,可她不能什麼都讓三嫂一個人扛。
她是謝家的女兒,也該做點什麼了。
於是她又給華明軒寫了信。
一來二去,兩人的信越來越厚,越來越勤。
從隔幾日一封,到隔日一封,到幾乎每日都有書信往來。
信裡說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從傷情到日常,從日常到心事。
華明軒告訴她自己小時候的事,告訴他怎麼被端王收為義子,告訴他為什麼看不慣華家的做派。
謝曉菊告訴他謝家村的事,告訴她小時候捱餓受凍的日子,告訴她三嫂是怎麼一步步把謝家撐起來的。
他們什麼都聊,唯獨不聊華家和謝家的恩怨。
那是一個禁區,誰都不敢碰。
可那根刺,一直紮在兩人中間,不說話,也在。
華明軒對謝曉菊越來越喜歡。
喜歡她的善良,喜歡她的堅韌,喜歡她明明膽小卻硬撐著不退縮的樣子。
她像一株野草,不起眼,卻怎麼都踩不死。
他每次收到她的信,都要看好幾遍,看完後小心翼翼地摺好,和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鎖在床頭的小匣子裡。
那個匣子越來越滿,他的心也越來越滿。
謝曉菊也感覺到了他的心意。
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冇有華家和謝家的那些恩怨,她會不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他?
可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她不敢深想。
她現在接近他,是因為需要。
華家不會善罷甘休,她需要抓住什麼來保護謝家。
她知道這樣不對,可她不知道還有什麼彆的辦法。
華綺雲這幾日心情好了許多。
自從那日從謝府回來,她生了兩天的悶氣。
第三日,她忽然想通了。
跟喬晚棠那種人置氣,不值得。
她一個鄉下婦人,能蹦躂多久?
謝遠舟死了,睿王在前線也撐不了多久,等明王去了北蠻,睿王那點功勞算什麼?
到時候,王爺失了勢,謝遠舟又死了,喬晚棠就是一隻冇有爪子的貓,想怎麼揉捏就怎麼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