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曦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看見沈母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雜誌，但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媽，你怎麽還不睡？”
沈母合上雜誌，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她：“剛才誰送你回來的？我看著那車不像是小林的。”
沈沐曦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一個朋友。”
“什麽朋友？男的女的？”
“媽——”
“行了行了，不問。”沈母站起來，“廚房裏溫著湯，你喝一碗再睡。天天加班，身體都熬壞了。”
沈沐曦看著母親的背影，心裏有點暖。
她端了湯上樓，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深發來的微信：“到家了？”
沈沐曦回：“到了。你怎麽知道我剛到家？”
林深：“我剛纔在你家門口。”
沈沐曦愣住了。
林深：“本來想去接你下班，到你工作室樓下，看見你上了別人的車。”
沈沐曦盯著那條訊息，不知道該回什麽。
林深又發了一條：“是顧影之？”
沈沐曦挑眉：“你怎麽知道？”
林深：“猜的。他那輛車太顯眼了，全江城沒幾輛。”
沈沐曦想了想，回：“他找我談合作，電影的事。”
林深：“我知道。電影《珠光》，他是男主角。”
沈沐曦：“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林深：“因為我在追你，所以得知道你身邊都有誰。”
沈沐曦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吃醋都吃得這麽理直氣壯。
她又發：“你不生氣？”
林深：“生氣有用嗎？”
沈沐曦：“沒用。”
林深：“那就不生氣。反正最後選誰，是你的事。”
沈沐曦盯著螢幕，忽然覺得，林深這個人，真的太聰明瞭。
他不吵不鬧，不質問不懷疑，隻是安安靜靜地等。但越是這樣，她越覺得自己欠他什麽。
她歎了口氣，發了一條：“早點睡吧，晚安。”
林深：“晚安。”
放下手機，沈沐曦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顧影之的話。
“公平競爭。”
兩個男人，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清冷撩人。一個等了六年，一個記了三年。
而她，剛從一段失敗的感情裏爬出來，還沒想好自己要什麽。
頭疼。
接下來的日子，沈沐曦的生活變得很規律。
白天在工作室忙電影的事，晚上偶爾和林深吃飯，週末被顧影之約出去“聊設計”。
林深和顧影之像是商量好似的，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
但沈沐曦知道，他們在互相較勁。
比如這天，她剛到工作室，前台就擺著兩杯咖啡。
小吳說：“林總讓人送來的，說是他公司樓下新開的咖啡店，讓你嚐嚐。”
沈沐曦剛端起咖啡，手機響了。
顧影之發來一張照片，是他自己在廚房裏煮咖啡的樣子，配文：“剛學會的手衝，晚上來嚐嚐？”
沈沐曦笑著回：“下午茶已經有了。”
顧影之秒回：“誰送的？林深？”
沈沐曦沒回。
又比如，她隨口在朋友圈說了一句“最近忙得沒時間逛街”，第二天，兩個快遞同時送到。
一個是當季最新款的高跟鞋，林深送的，卡片上寫著：“忙的時候也要對自己好一點。”
另一個是整套的護膚化妝品，顧影之送的，卡片上寫著：“熬夜傷麵板，記得保養。”
沈沐曦看著這兩份禮物，哭笑不得。
小吳在旁邊八卦：“沈總，林總和顧影之，你選哪個？”
沈沐曦瞥她一眼：“我誰都不選。”
“啊？兩個都這麽優秀，你都不選？”
沈沐曦沒解釋。
她不是不選，是還沒想好怎麽選。
而且，她總覺得，這兩個人，都沒那麽簡單。
林深是白手起家的商人，能在五年內做到身家百億，手段心機都不缺。他對她好，是真的，但有沒有別的考量，她不知道。
顧影之是娛樂圈頂流，能在那個大染缸裏混到今天的位置，絕不是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他說喜歡她，是真的，但這份喜歡能持續多久，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不著急。
慢慢看，慢慢等。
總會看清楚的。
這天下午，沈沐曦正在和電影的美術指導開視訊會議，討論珠寶在電影裏的呈現效果。
會議剛結束，小吳敲門進來：“沈總，有位江先生找您。”
沈沐曦皺眉：“江先生？”
“他說他是隔壁公司的，想認識一下您。”
沈沐曦想起來了。
她這層樓確實有兩家公司，一家是她的曦光工作室，另一家是一家科技公司，好像是做什麽人工智慧的。開業這麽久，她從來沒和隔壁打過招呼。
“請他進來。”
小吳出去，很快帶著一個人進來。
沈沐曦抬頭，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高高瘦瘦的，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幹淨得像夏天的風。
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清澈透亮，笑起來彎彎的，帶著點少年氣。
“你好，”他走過來，伸出手，“我叫江尋，隔壁公司的。開業這麽久一直沒來打招呼，今天特意過來認識一下。”
沈沐曦站起來，和他握手：“沈沐曦。”
江尋的手很溫暖，握手的力度剛剛好，不輕不重。
他鬆開手，打量了一圈辦公室：“你這裏裝修得真好看，比我們那邊有品位多了。”
沈沐曦笑了一下：“你們是做科技的，風格不一樣。”
“也是。”江尋點點頭，然後忽然問，“你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沈沐曦挑眉：“第一次見麵就請吃飯？”
江尋眨眨眼，一點不覺得不好意思：“對啊，不然怎麽認識？你放心，我不是壞人，隔壁公司開了半年了，天天路過你門口，就是想找個機會認識你。”
沈沐曦被他這直白的發言逗笑了。
這人，還真是……單純得可愛。
“行，”她說，“晚上有空，不過得等我忙完，大概七點。”
江尋眼睛亮了：“好，那我七點過來接你。”
他說完就走了，風風火火的，像一陣夏天的風。
沈沐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
和這個人相處，好像什麽都不用想，輕鬆得很。
晚上七點，江尋準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
他換了一身衣服，還是簡單的白T恤，但換了條卡其色的褲子，看起來幹淨清爽。
“走吧，”他說，“我訂了位置，就在附近。”
沈沐曦跟著他下樓，發現他開的車是一輛普通的國產車，十幾萬的那種。
她有點意外。
江尋注意到她的眼神，笑了一下：“車是公司的，我自己沒買車。平時就住公司附近，走路上下班，用不著。”
沈沐曦點點頭，沒說什麽。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小館子，藏在一條巷子裏，門臉不大，但生意很好。江尋顯然是常客，老闆看見他，直接招呼：“小江來了？老位置？”
“對，老位置。”江尋回頭對沈沐曦說，“這家店我常來，老闆是我老鄉，菜做得很地道。”
他們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尋點了幾個菜，又給她倒了杯茶。
“沈沐曦，”他忽然叫她的名字，“我可以叫你沐曦嗎？”
沈沐曦點頭：“可以。”
“沐曦，”江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你比我想象中好看。”
沈沐曦挑眉：“你想過我？”
“當然想過。”江尋說得很坦然，“你剛搬來那天，我在電梯裏碰見過你。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女生真好看，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
沈沐曦回想了一下，完全不記得這回事。
“後來我就天天留意你，”江尋繼續說，“看你每天早出晚歸，忙得不得了。好幾次想過去打招呼，又怕打擾你。”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問：“你就這麽直接，不怕嚇到我？”
江尋眨眨眼：“會嚇到你嗎？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就應該說出來，藏著掖著多累啊。”
沈沐曦被他的直球打得有點懵。
這人，怎麽比顧影之還直接？
“而且，”江尋繼續說，“我知道你肯定不缺人追。林深、顧影之，對吧？”
沈沐曦愣住了。
“你……怎麽知道？”
江尋笑了一下，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隔壁公司嘛，天天看著。林深的車經常停樓下，顧影之那保姆車太顯眼了。我猜的。”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可能沒表麵上那麽簡單。
“所以你今天是來……”她沒說完。
“來追你啊。”江尋說得很坦然，“他們能追，我為什麽不能？我長得也不差，性格也好，家裏也有錢，憑什麽輸給他們？”
沈沐曦被他逗笑了。
“你倒是自信。”
“那當然。”江尋給她夾菜，“沐曦，你不用急著回答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還有我這麽一個人，喜歡你，願意對你好。”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有點複雜。
這個江尋，和林深、顧影之都不一樣。
林深是克製沉穩，顧影之是清冷撩人，而江尋，是陽光坦蕩，像一汪清水，什麽都寫在臉上。
但她知道，能在這條街上開公司的人，不可能真的那麽簡單。
“行，”她說，“那就先認識著。”
江尋笑了，笑容幹淨得像沒被世俗沾染過。
吃完飯，江尋送她回家。還是那輛普通的國產車，他開得很穩，一路上放著輕快的音樂。
到門口的時候，江尋說：“沐曦，明天見。”
沈沐曦下車，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裏。
轉身進門，她媽又坐在沙發上。
“這次是誰？”沈母問，“車我沒見過。”
“隔壁公司的老闆。”沈沐曦說，“剛認識。”
沈母點點頭，忽然說：“曦曦，你桃花運不錯啊。”
沈沐曦哭笑不得：“媽——”
“行了行了，上樓睡覺吧。”沈母擺擺手，“對了，明天小林說要來家裏吃飯，你記得早點回來。”
沈沐曦一愣：“林深要來？”
“對，下午打電話給你媽，說想來看看我們。”沈母笑得一臉滿意，“這孩子懂事，知道要先討好丈母孃。”
沈沐曦：“……”
上樓進了房間，她拿出手機，果然有林深的微信。
“明天晚上去你家吃飯，跟阿姨說好了。”
沈沐曦回：“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
林深：“怕你拒絕。”
沈沐曦：“……”
這人，真是。
她想了想，又發了一條：“今天有人請我吃飯，隔壁公司的老闆，叫江尋。”
林深隔了幾秒纔回：“江尋？江氏集團那個小少爺？”
沈沐曦一愣：“江氏集團？”
“對，”林深說，“江氏集團的獨生子，家裏比你家有錢多了。他怎麽會去你隔壁開公司？”
沈沐曦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江尋那雙清澈的眼睛，和他說的那些直白的話。
江氏集團的獨生子。
扮豬吃老虎？
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這三個男人，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第二天晚上，林深準時出現在沈家。
他帶了很多禮物，有給沈母的護膚品，給沈父的好酒，還有給沈沐曦的一束花。
沈母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林深問東問西。沈父雖然話不多，但看林深的眼神也很滿意。
飯桌上，沈母忽然問：“小林，你和曦曦打算什麽時候定下來？”
沈沐曦差點被飯嗆到：“媽！”
林深笑著看她一眼，然後對沈母說：“阿姨，這個不著急。沐曦現在事業剛起步，我不想給她壓力。我等她準備好了再說。”
沈母聽得連連點頭：“這孩子，真懂事。”
沈沐曦低著頭吃飯，沒說話。
吃完飯，林深和她在花園裏散步。
“今天江尋找你了？”林深忽然問。
沈沐曦點頭：“他說他在電梯裏見過我，想認識我。”
林深笑了一下：“他那人，看起來單純，實際上精著呢。你別被他騙了。”
沈沐曦看他：“你認識他？”
“打過幾次交道。”林深說，“江氏集團的太子爺，二十二歲，國外名校畢業，回國後沒進家族企業，自己開了個科技公司。表麵上是個陽光大男孩，實際上談判桌上比誰都狠。”
沈沐曦想起江尋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分裂。
“所以呢？”她問，“你是在提醒我，還是在他打小報告？”
林深停下腳步，看著她。
“沐曦，”他說，“我不是在打小報告，也不是在貶低他。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你不知道的一麵。包括我。”
沈沐曦看著他，沒說話。
林深繼續說：“我喜歡你，是真的。但我是商人，也是真的。我追你的時候，不可能完全拋開我的身份和利益。我隻能保證，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其他的，我不能保證。”
沈沐曦忽然笑了。
“林深，”她說，“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種話的人。”
林深挑眉：“什麽話？”
“坦白自己的複雜。”沈沐曦說，“別人都在裝單純，裝深情，裝得好像全世界隻有你一個人。隻有你告訴我，你有另一麵。”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為我賭不起。”他說，“萬一哪天你發現我還有另一麵，覺得我騙了你，我怎麽辦？不如一開始就說清楚。”
沈沐曦點點頭，忽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林深愣住了。
沈沐曦退後一步，看著他笑：“這是獎勵你誠實的。”
林深回過神來，笑了。
“沈沐曦，”他說，“你這是耍賴。”
“怎麽了？”
“親臉算什麽？要親就親嘴。”
沈沐曦挑眉：“想得美。”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他。
林深還站在原地，月光下，他穿著深色的襯衫，身姿挺拔，眼裏帶著笑意。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真的很好看。
那天晚上，林深沒有留宿。
他很有分寸地告辭，臨走前，在門口輕輕抱了她一下。
“沐曦，”他在她耳邊說，“不管你最後選誰，我都認了。”
沈沐曦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忽然有點捨不得。
但她還是鬆開手，看著他上車離開。
回到房間，手機上有兩條訊息。
一條是顧影之的：“聽說林深今天去你家吃飯了？”
沈沐曦回：“你怎麽知道？”
顧影之：“我有眼線。”
沈沐曦：“……”
另一條是江尋的：“沐曦，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我發現一家特別好吃的麵館。”
沈沐曦看著這兩條訊息，忽然笑了。
三個男人，三種風格。
林深是沉穩的，顧影之是撩人的，江尋是陽光的。
而她，是那個被追的。
窗外月光很亮。
沈沐曦站在窗前，忽然想起陸時辰。
那個讓她吃了兩年苦的男人，現在在幹什麽？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嗎？有沒有後悔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後悔。
不後悔離開他，不後悔回家，不後悔開始這段新的生活。
至於這三個男人……
她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兩條訊息，忽然回了一條，給江尋的：“好，明天中午。”
又回了一條，給顧影之的：“嗯，來我家吃飯了。怎麽，吃醋了？”
顧影之秒回：“吃醋有用嗎？”
沈沐曦笑了，這人和林深，說一樣的話。
她沒再回，關燈睡覺。
夢裏，三個男人同時出現在她麵前，都說喜歡她。她站在中間，不知道該走向誰。
然後她醒了。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洗漱下樓，她媽已經在準備早餐。
“曦曦，今天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有人請。”
沈母看她一眼：“誰？小林？還是昨天那個？”
沈沐曦笑了一下：“隔壁那個。”
沈母點點頭，忽然說：“曦曦，媽不催你，但你也別拖太久。三個都這麽好，選誰都行，關鍵是早點定下來。”
沈沐曦喝了口牛奶，沒說話。
選誰？
她也不知道。
那就先不選吧。
反正日子還長，慢慢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