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硯來工作室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裏，沈沐曦逐漸瞭解了他。
他確實很有天賦。設計稿拿出來，連沈沐曦都不得不承認，有些地方比她做得更好。但他也很固執，自己的理念從不輕易妥協，每次討論都要爭到麵紅耳赤。
“沈老師，”這天下午，他又拿著一份設計稿來找她，“你看這個。”
沈沐曦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套以“海洋”為主題的珠寶設計。線條流暢，造型大膽，很有衝擊力。
“不錯。”她說，“但這裏，曲線可以再柔和一點。”
宋硯皺眉。
“我覺得這樣剛好。”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宋硯，你知道你為什麽一直跟不了老師超過三個月嗎？”
宋硯愣了一下。
沈沐曦說：
“因為你太固執了。你以為堅持自己就是對的，但設計不是一個人的事。你要學會聽取別人的意見，哪怕那些意見和你想的不一樣。”
宋硯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
“那你呢？你也會聽別人的意見嗎？”
沈沐曦點頭。
“會。我的三個……男朋友，經常給我意見。”
宋硯的眼神微微變化。
“他們懂設計嗎？”
沈沐曦笑了。
“不懂。但他們懂我。”
宋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
“沈老師，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沈沐曦看著他。
宋硯問：
“你為什麽選擇他們三個？”
沈沐曦想了想，說：
“因為愛。”
宋硯挑眉。
“就這麽簡單？”
沈沐曦點頭。
“就這麽簡單。”
宋硯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不覺得，三個人太多了嗎？”
沈沐曦笑了。
“有時候是覺得多。但更多時候，我覺得很幸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宋硯，你還年輕，不懂。愛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是最好的，而是因為他是他。”
她轉過身，看著他。
“我愛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林深、顧影之、江尋。而是因為他們讓我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宋硯聽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沈老師，你真的很特別。”
沈沐曦挑眉。
宋硯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你知道嗎，我來之前，爺爺跟我說，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我不信。”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現在我信了。”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她在林深眼裏見過，在顧影之眼裏見過，在江尋眼裏見過。
是喜歡。
但也不隻是喜歡。
還有一種——
她也說不清的東西。
“宋硯，”她退後一步，“我是你的老師。”
宋硯笑了。
“我知道。”
他也退後一步。
“沈老師，你放心。我不會做什麽。”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但我也不會放棄。”
門關上了。
沈沐曦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心裏有點亂。
宋硯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不會放棄什麽？
不會放棄追她？
還是不會放棄別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那天晚上，沈沐曦把這件事告訴了三個人。
林深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這是在試探你。”
沈沐曦問：“試探什麽？”
林深說：“試探你的底線。也試探我們的反應。”
顧影之皺著眉。
“這個人，不簡單。”
江尋急了。
“我去找他！”
沈沐曦拉住他。
“別去。”
江尋看著她。
“沐曦，他都那樣說了，我怎麽能不去？”
沈沐曦搖搖頭。
“他說了，不會做什麽。我們也不能做什麽。”
她看著他們，認真地說：
“他是我的實習生。如果我現在因為他說了那些話就把他趕走，傳出去，對我對工作室都不好。”
林深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沈沐曦想了想，說：
“正常相處。該教教，該罵罵。他如果真有什麽想法，自己會表現出來。”
她看著他們，笑了一下。
“你們信我嗎？”
三個人同時點頭。
“信。”
沈沐曦笑了。
“那就別擔心了。”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照舊。
宋硯還是每天來工作室，還是經常和她討論設計，還是時不時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但他從來沒有越界過。
沒有表白，沒有追求，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他隻是——
存在。
以一種若有若無的方式，存在於她的生活裏。
這讓沈沐曦有點不安，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直到有一天，她無意中聽到宋硯在打電話。
“爺爺，我知道。但我真的喜歡她。”
“不是那種喜歡。是——”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
“是想和她共度一生的那種喜歡。”
沈沐曦站在門外，心裏一震。
她悄悄走開，沒有讓他發現。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
宋硯真的喜歡她。
不是師生之間的那種喜歡，而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她該怎麽辦？
告訴他不可能？
但她已經說過了。
她說過，她愛的是那三個人。
他當時說“我知道”，但顯然沒聽進去。
或者，直接讓他離開？
但那樣，會不會太殘忍？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沈沐曦約了宋硯單獨談話。
“宋硯，”她開門見山，“我昨天聽到你打電話了。”
宋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所以呢？”
沈沐曦看著他，認真地說：
“宋硯，我喜歡你。但不是那種喜歡。你明白嗎？”
宋硯看著她，眼神複雜。
“我明白。”
沈沐曦說：“那你為什麽還要……”
宋硯打斷她。
“沈老師，我知道你喜歡他們三個。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取代他們任何一個。”
他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但我控製不住自己。”
沈沐曦沉默了。
宋硯繼續說：
“我見過很多人，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你這樣。你有才華，有主見，有溫度。你讓我覺得，活著是有意義的。”
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沈老師，我不求你接受我。我隻求你讓我留在你身邊。”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疼。
“宋硯，你這樣，會很辛苦。”
宋硯笑了。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沈沐曦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歎了口氣。
“宋硯，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
宋硯點頭。
“我知道。”
沈沐曦說：“如果你覺得太辛苦，隨時可以離開。”
宋硯又點頭。
“我知道。”
沈沐曦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她隻能說：
“那……就這樣吧。”
宋硯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苦澀，也帶著一點釋然。
“謝謝沈老師。”
他轉身走了。
沈沐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很複雜。
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但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