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的第三個月，沈沐曦開始察覺到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些變化很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們是存在的，像水麵下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湧動著。
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是她自己。
那天晚上，四個人又聚在林深家吃飯。
江尋在廚房裏忙活，說要給大家做他新學的菜。顧影之靠在沙發上看劇本，偶爾抬頭看她一眼。林深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這本該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晚上。
但沈沐曦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今天和林深在一起的時間，比和顧影之、江尋加起來都多。
早上林深送她上班，中午林深陪她吃飯，晚上又是在林深家。
而顧影之和江尋，一個忙著宣傳新電影，一個忙著公司的專案，都隻是匆匆見了一麵。
這本來沒什麽，畢竟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業。
但沈沐曦忽然想起江尋說過的那句話——
“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讓我排在最後。”
她當時答應了。
但現在，她好像正在違背這個承諾。
晚飯後，顧影之先走了，說第二天有早戲。
江尋也準備離開，臨走前，他在門口抱住她，在她耳邊說：
“沐曦，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沈沐曦點頭：“好。”
江尋笑了，親了親她的臉，然後走了。
林深送她回家。
車上，沈沐曦一直沒說話。
林深看了她一眼，問：“怎麽了？”
沈沐曦想了想，說：“林深，你說，我是不是偏心？”
林深挑眉：“偏心？”
沈沐曦點頭：“我今天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比和他們兩個加起來都多。”
林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那是他們的時間沒安排好，不是你的問題。”
沈沐曦搖搖頭。
“不是時間的問題。是我……”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說。
林深把車停在路邊，轉身看著她。
“沐曦，你想說什麽？”
沈沐曦看著他，認真地問：
“林深，你說，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更喜歡你？”
林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沈沐曦，你想太多了。”
沈沐曦皺眉。
林深繼續說：
“他們如果真的覺得你偏心，會直接告訴你。他們沒說，就說明他們不這麽想。”
沈沐曦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她心裏的那個疙瘩，還是沒有完全消失。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江尋說那句話時的表情。
認真，帶著一點不安。
他是真的在意這件事。
而她，好像真的做得不夠好。
第二天中午，沈沐曦和江尋一起吃飯。
是江尋發現的那家麵館，藏在巷子裏，生意很好。
江尋還是那麽開心，嘰嘰喳喳地說話，給她夾菜，看她吃得香就笑。
但沈沐曦注意到，他的眼睛裏，偶爾會閃過一絲什麽。
那種一閃而過的情緒，讓她心裏一緊。
“江尋，”她忽然開口。
江尋抬頭看她：“嗯？”
沈沐曦認真地看著他。
“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江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沒有啊，我很開心。”
沈沐曦搖搖頭。
“你騙我。”
江尋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沐曦伸手，握住他的手。
“江尋，我們說好的，有什麽事都直接說。你忘了？”
江尋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歎了口氣。
“沐曦，你真的很厲害。”
沈沐曦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江尋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
“我最近……是有點不開心。”
沈沐曦心裏一緊。
“為什麽？”
江尋抬起頭，看著她。
“因為你最近和林深在一起的時間，比和我多。”
沈沐曦沉默了。
江尋繼續說：
“我知道我這樣很小氣。你們都有自己的工作，時間安排不一樣很正常。但我就是……”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低。
“我就是會忍不住想，你是不是更喜歡他？”
沈沐曦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很難受。
她伸手，輕輕捧著他的臉。
“江尋，你看著我。”
江尋看著她。
沈沐曦一字一句地說：
“我喜歡你。和林深一樣喜歡，和顧影之一樣喜歡。你們三個人，在我心裏，是一樣的。”
江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
“真的？”
沈沐曦點頭。
“真的。”
江尋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時一樣陽光，但帶著一點如釋重負。
“沐曦，謝謝你。”
沈沐曦搖搖頭。
“謝什麽？是我做得不夠好。”
她想了想，說：
“以後，我每週會安排好時間。一人兩天，剩下一天，我們四個人一起。好不好？”
江尋眼睛亮了。
“真的？”
沈沐曦點頭：“真的。”
江尋開心地笑了，湊過來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沐曦，你真好。”
沈沐曦被他親得有點不好意思，推開他。
“行了，吃飯。”
江尋笑著，繼續給她夾菜。
但這一次，他的眼睛裏，再也沒有那絲陰霾了。
晚上，沈沐曦給顧影之打了個電話。
“影之，你最近是不是也覺得我偏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顧影之說：
“你怎麽知道？”
沈沐曦歎了口氣。
“江尋今天跟我說的。”
顧影之笑了一下。
“那小子，憋不住了吧？”
沈沐曦問：“你呢？你怎麽不跟我說？”
顧影之想了想，說：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故意偏心。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溫柔。
“我不想讓你為難。”
沈沐曦聽著這話，心裏忽然酸酸的。
“顧影之，你不用這樣。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好。”
掛了電話，沈沐曦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三個男人，三種性格。
林深沉穩，什麽都自己扛。
顧影之深情，什麽都為她著想。
江尋直接，什麽都寫在臉上。
她愛他們每一個。
但她也知道，要做到完全的公平，很難。
因為她也是人，也會有下意識的偏好。
但她會努力。
努力讓每一個人都感受到，她愛他們。
一樣地愛。
第二天，沈沐曦把三個人叫到一起。
還是那家江邊的私房菜館，還是那個包間。
“我有話要說。”她開門見山。
三個人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沈沐曦認真地說：
“從今天開始，我會安排好時間。一人兩天，剩下一天，我們四個人一起。”
她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每個人，對我都一樣重要。我不會偏袒任何一個，也不會冷落任何一個。”
三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林深笑了。
“沈沐曦，你這是要給我們排班？”
沈沐曦點頭：“對，排班。有意見嗎？”
林深搖頭：“沒有。”
顧影之也笑了。
“排班好，公平。”
江尋最開心，拚命點頭。
“好！那我先選——我要週六週日！”
沈沐曦瞪他一眼。
“你選什麽選？我來排。”
江尋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沈沐曦不理他，拿出手機，開始排時間表。
週一：林深
週二：顧影之
週三：江尋
週四：林深
週五：顧影之
週六：江尋
週日：四個人一起
排完，她展示給他們看。
“有意見嗎？”
三個人看了看，都搖頭。
沈沐曦收起手機。
“那就這麽定了。以後按這個來。”
江尋舉手。
“沐曦，如果我有急事想見你怎麽辦？”
沈沐曦想了想，說：
“可以換時間，但要提前說。”
江尋點頭。
顧影之問：“如果有特殊情況呢？”
沈沐曦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但原則上，按這個來。”
林深看著她，眼裏帶著笑意。
“沈沐曦，你這是把公司管理那套用在我們身上了。”
沈沐曦挑眉。
“怎麽，不行？”
林深笑了。
“行。很行。”
那天晚上，四個人又在一起吃飯。
氣氛比之前輕鬆了很多。
因為他們都知道，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有了規矩。
不會有人覺得被冷落，不會有人覺得被偏心。
他們可以安心地，愛她，也被她愛。
吃完飯後，沈沐曦靠在林深懷裏，看著窗外的江景。
“林深，”她忽然問，“你說，這樣能長久嗎？”
林深低頭看她。
“什麽？”
沈沐曦說：“我們四個，這樣能長久嗎？”
林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不知道。但我會努力。”
沈沐曦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在夜色裏很深。
她忽然笑了。
“我也是。”
那邊，顧影之和江尋正在搶最後一塊甜點。
“是我先看到的！”
“是我先夾的！”
“放手！”
“不放！”
沈沐曦看著他們，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