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六點，沈沐曦準時出現在預定好的餐廳。
這是一家位於江城老城區的私房菜館，鬧中取靜，環境雅緻。她提前訂了最大的包間，足以容納十個人，但今天隻有四個人。
她到的時候，包間裏還空無一人。
沈沐曦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窗外的天色漸暗，城市的燈光一點點亮起來。她看著窗外，想著昨晚她媽說的那些話，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玩火可以，但別燒到自己。”
她媽說得對。
這三個月來，她周旋於三個男人之間，享受他們的追求，享受他們的喜歡，享受這種被捧在手心的感覺。
但她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他們不願意繼續這樣了呢？
萬一有一天，他們聯手了呢？
或者，萬一有一天，他們翻臉了呢？
她深吸一口氣，放下茶杯。
不管怎樣，今天她要攤牌了。
六點十分，第一個到的，是林深。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隻有沈沐曦一個人，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複平靜。
“來這麽早？”他在她旁邊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沈沐曦任他握著，笑了一下：“等人嘛，早點來好。”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沐曦，今天叫我們來，是要說什麽？”
沈沐曦眨眨眼：“等人都到了再說。”
林深點點頭，沒再問。
六點十五分，第二個到的，是顧影之。
他今天沒有偽裝，大大方方地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裏麵是簡單的白T恤。看見林深已經在了，他挑了挑眉，在林深對麵坐下。
“林總來得真早。”
林深笑了一下：“顧先生也不晚。”
兩個人對視一眼，空氣中隱約有火花閃過。
沈沐曦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笑。
這兩個人，表麵上客客氣氣，實際上誰都不服誰。
六點二十分，最後一個到的，是江尋。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另外兩個人已經在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喲，都到了？是我來晚了？”
沈沐曦看了看時間：“不晚，正好。”
她站起來，示意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然後她坐回原位，看著這三個人。
林深坐在她左邊，姿態沉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顧影之坐在她對麵，靠在椅背上，眼神裏帶著一點玩味。
江尋坐在她右邊，離她最近，臉上還是那副陽光的笑容。
三個人，三種風格，三種心思。
沈沐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三個人都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沈沐曦放下茶杯，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這段時間，你們追我，我都知道。你們做的事，我也都知道。”
她頓了頓，繼續說：
“林深用坦誠，顧影之用深情，江尋用陪伴。你們的方式不一樣，但目的都一樣——想讓我選你們。”
三個人都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沐曦繼續說：“我也承認，我對你們都有感覺。林深的沉穩讓我安心，顧影之的深情讓我心動，江尋的陪伴讓我放鬆。你們每個人，都讓我覺得，被喜歡是件幸福的事。”
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但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三個人看著她的背影，等著她說下去。
沈沐曦轉過身，看著他們。
“你們喜歡我，是真的。但你們的喜歡，是不是也有條件？”
林深微微皺眉。
顧影之的表情變得認真。
江尋的笑容收斂了。
沈沐曦走回桌邊，站在他們麵前。
“林深，你喜歡我，但你希望我隻屬於你。顧影之，你喜歡我，但你也希望我隻屬於你。江尋，你喜歡我，但你還是希望我隻屬於你。”
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三個人，都想讓我隻屬於自己。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願不願意隻屬於一個人？”
包間裏安靜極了。
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過了很久，林深開口了。
“沈沐曦，你是什麽意思？”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的意思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人。
“我不選。”
三個人都愣住了。
“不選？”江尋重複了一遍。
“對，不選。”沈沐曦說，“我不選你們任何人。但你們，都可以留在我身邊。”
顧影之皺眉：“沈沐曦，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沈沐曦點頭：“我知道。”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們三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天之驕子。你們習慣了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們——”
她放下茶杯，看著他們。
“我不是你們可以‘得到’的東西。我是我自己。我喜歡誰，不喜歡誰，選誰，不選誰，都是我自己的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
“你們可以繼續喜歡我，可以繼續追我，可以繼續用你們的方式打動我。但你們不能逼我選，不能逼我隻屬於一個人。”
包間裏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顧影之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清冷的笑，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的笑。
“沈沐曦，”他說，“你真是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了。”
沈沐曦挑眉：“所以呢？你接受嗎？”
顧影之想了想，說：“接受。”
沈沐曦看向林深。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沈沐曦，你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們三個人都放不下你嗎？”
沈沐曦點頭：“知道。”
林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就放不下吧。”他說，“我接受。”
最後，沈沐曦看向江尋。
江尋看著她，眼睛裏有一點複雜。
“沐曦，”他說，“你這樣，是在玩火。”
沈沐曦笑了：“我知道。但你喜歡的不就是我這樣的嗎？”
江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他說，“你說了算。”
沈沐曦看著這三個人，忽然覺得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那好，”她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謝謝你們。”
三個人也舉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那一刻，包間裏的氣氛，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也不是那種各懷心思的算計，而是一種——
微妙的平衡。
晚飯進行得很順利。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番話，還是因為三個人終於放下了某些東西，氣氛比想象中輕鬆很多。
林深和顧影之甚至能正常聊天了，從商業聊到電影，從電影聊到投資，居然還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江尋則在旁邊給沈沐曦夾菜，一邊夾一邊小聲說：“這個好吃，你嚐嚐。”
沈沐曦看著這三個人，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麵，也挺好的。
吃完飯，林深先告辭了，說明早有會要開。
顧影之也走了，說晚上還有夜戲。
江尋留到最後，送沈沐曦回家。
車上，江尋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看她一眼。
沈沐曦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看什麽？”
江尋笑了一下：“看你啊。”
沈沐曦挑眉：“有什麽好看的？”
江尋想了想，說：“好看的地方太多了，說不完。”
沈沐曦被他這話逗笑：“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江尋眨眨眼：“一直都會，隻是沒機會說。”
沈沐曦搖搖頭，沒再說話。
車停在別墅門口。沈沐曦下車前，江尋忽然拉住她的手。
“沐曦，”他說，“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是認真的。”
沈沐曦看著他。
江尋繼續說：“我知道我一開始做錯了，用了不該用的方式。但我是真的喜歡你。不管你最後選不選我，我都會繼續喜歡你。”
沈沐曦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江尋，”她說，“我知道。”
江尋眼睛亮了：“那……”
“那什麽？”沈沐曦打斷他，“我說過，不選任何人。但你可以繼續追。”
江尋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那我繼續追。”
沈沐曦抽回手，下車，朝他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江尋點點頭，看著她進門，才開車離開。
沈沐曦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裏，忽然笑了一下。
這三個人，真的各有各的可愛。
林深的沉穩，顧影之的深情，江尋的執著。
她不知道該選誰，也不知道最後會不會選。
但至少現在，她不需要選。
她隻需要享受這個過程。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吧。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照舊。
隻是沈沐曦發現，這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好像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互相提防、互相攻擊了。雖然還是會暗暗較勁，但表麵上，已經能做到和平共處。
甚至有一次，沈沐曦無意中撞見林深和顧影之在一家咖啡廳裏聊天。兩個人坐得很近，表情放鬆，不知道在聊什麽。
沈沐曦沒有過去打擾，隻是遠遠看了一眼，然後悄悄離開。
她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但她知道，這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至少，他們不會再在背後互相揭發了。
至少，她不用再擔心他們聯起手來對付她。
至於他們是不是在商量什麽別的——
她暫時不想知道。
這天晚上，沈沐曦正在家裏改設計稿，手機忽然響了。
是江尋。
“沐曦，你在家嗎？”
沈沐曦聽出他語氣裏的不對勁，問：“怎麽了？”
江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剛從醫院出來。”
沈沐曦心裏一緊：“醫院？你怎麽了？”
“不是我。”江尋說，“是林深。”
沈沐曦騰地站起來：“林深？他怎麽了？”
“車禍。”江尋說，“不算嚴重，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我剛去看過他，他現在沒事了。”
沈沐曦握著手機的手有點抖。
“哪家醫院？我現在過去。”
江尋說了地址，沈沐曦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她媽在客廳看見她匆匆忙忙的樣子，問：“曦曦，這麽晚了去哪？”
“醫院，一個朋友出事了。”
沈母愣了一下，然後說：“路上小心。”
沈沐曦點點頭，衝出家門。
四十分鍾後，她出現在醫院住院部。
林深的病房在十二樓，單人病房。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他靠在床頭，額頭上包著紗布，臉色有點蒼白，但精神還好。
看見她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怎麽來了？”
沈沐曦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看著他。
“江尋告訴我的。”她說，“你怎麽樣？”
林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沒事，就是一點皮外傷。他們小題大做，非要住院觀察。”
沈沐曦看著他額頭的紗布，心裏一陣心疼。
“怎麽回事？”
林深歎了口氣：“被追尾了。等紅燈的時候，後麵一輛車沒刹住。”
沈沐曦皺眉：“人抓到了嗎？”
林深點頭：“酒駕，已經進去了。”
沈沐曦鬆了口氣，但心裏還是有點後怕。
“林深，”她忽然說，“你以後開車小心點。”
林深看著她擔心的樣子，眼裏閃過一絲溫柔。
“好，聽你的。”
沈沐曦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目光。
“江尋剛才來看你了？”
林深點頭：“對，待了半小時，剛走。”
沈沐曦想了想，問：“你們聊什麽了？”
林深笑了一下：“聊你。”
沈沐曦挑眉：“聊我什麽？”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聊怎麽才能讓你開心。”
沈沐曦愣了一下。
林深繼續說：“他說，他以前用錯了方式，以後會改。我說，我也是。我們聊了很久，最後達成了一個共識——”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不管最後你選誰，我們都希望你能幸福。”
沈沐曦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三個月前，這三個人還互相提防、互相攻擊。
現在，他們居然能坐在一起，聊怎麽讓她幸福。
“林深，”她問，“你們是不是在密謀什麽？”
林深笑了，笑得很坦然。
“沒有密謀。隻是我們都想明白了，與其互相傷害，不如——”
他頓了頓，說：
“不如都好好對你好。”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男人，真的總是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候，給她驚喜。
她俯身過去，輕輕抱住了他。
林深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沐曦，”他在她耳邊說，“謝謝你來看我。”
沈沐曦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她好像越來越離不開了。
那天晚上，沈沐曦在醫院待了很久。
她陪林深說話，給他削水果，幫他倒水。護士來查房的時候，看見她在，還打趣說“林總好福氣”。
林深笑著，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快十二點的時候，沈沐曦準備離開。
林深拉著她的手，說：“太晚了，讓司機送你。”
沈沐曦點頭：“好，你早點休息。”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一眼。
林深靠在床頭，看著她，眼裏帶著溫柔的笑意。
“沐曦，”他說，“明天還來嗎？”
沈沐曦想了想，說：“看情況。”
林深笑了：“那我等你。”
沈沐曦點點頭，推門出去。
電梯裏，她靠在牆上，忽然笑了。
這個男人，怎麽這麽會？
第二天，沈沐曦下班後又去了醫院。
這次，她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病房裏還有兩個人。
顧影之和江尋，一左一右坐在林深的床邊，三個人正在聊天。
看見她進來，三個人同時看向她。
沈沐曦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你們都在？”
顧影之點頭：“來看看他，順便等你。”
沈沐曦挑眉：“等我？”
江尋湊過來，眨著眼睛說：“對啊，我們想請你吃飯。”
沈沐曦看向林深。
林深靠在床頭，笑著說：“他們非說要慶祝我沒事，就在病房裏吃。”
沈沐曦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看這三個人，忽然笑了。
“行啊，吃什麽？”
顧影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起幾個外賣盒：“我讓人送來的，都是你愛吃的。”
江尋也拿出幾個盒子：“我也帶了，這家店的菜特別好吃。”
沈沐曦看著這些，心裏忽然有點暖。
這三個人，居然能坐在一起，陪她吃飯。
雖然是在病房裏，雖然有一個還是病人。
但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那天晚上，他們四個人在病房裏，圍著小桌子吃飯。
林深不能吃太油膩的，隻能喝粥。沈沐曦一邊吃一邊給他夾菜，雖然知道他不一定能吃。
顧影之和江尋在旁邊鬥嘴，一個說自己的菜好吃，一個說自己的菜更受歡迎。
沈沐曦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吃完飯，顧影之和江尋先走了。
沈沐曦留下來，陪林深說話。
“林深，”她忽然問，“你覺不覺得，今天這樣，挺好的？”
林深看著她，笑了。
“你是說，我們三個和平共處？”
沈沐曦點頭。
林深想了想，說：“是挺好的。但我也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沈沐曦挑眉：“為什麽？”
林深看著她，眼神很深。
“因為我們三個人，都想要你。這種矛盾，不會因為幾次和平共處就消失。”
沈沐曦沉默了。
她知道林深說得對。
這三個人的矛盾，是根本性的。
他們不可能永遠和平共處，不可能永遠不爭不搶。
但現在，至少現在，他們願意為了她，暫時放下那些。
這就夠了。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吧。
“林深，”她忽然說，“謝謝你。”
林深愣了一下：“謝什麽？”
沈沐曦看著他，認真地說：“謝謝你願意這樣對我。”
林深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沐曦，”他說，“不用謝。因為我願意。”
沈沐曦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窗外夜色很深。
但她的心裏，卻很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