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沐曦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了。
身邊的位置空著，但還留有餘溫。浴室裏傳來水聲。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想起什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三條訊息，來自兩個人。
顧影之：“昨晚沒回家？”
江尋：“沐曦，你昨晚在哪？”
江尋：“我問過你媽了，她說你沒回去。是和林深在一起嗎？”
沈沐曦看著這些訊息，眉頭微挑。
江尋問她媽？他怎麽會有她媽的聯係方式？
她正想著，浴室門開了，林深走出來，頭發濕著，腰間隻圍了一條浴巾。
沈沐曦抬頭看他，目光從他結實的胸膛一路往下，然後收回，若無其事地說：“早。”
林深走過來，在床邊坐下，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早。餓了嗎？我讓阿姨送早餐上來。”
沈沐曦點點頭，然後拿起手機，遞給他看。
“江尋在查我的行蹤。”
林深掃了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
“他昨晚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他說，“我沒接。”
沈沐曦挑眉：“他打給你？”
“對。”林深站起來，開始穿衣服，“從十一點打到淩晨兩點。我調了靜音，沒管他。”
沈沐曦看著他穿衣服的背影，忽然問：“林深，你覺得他為什麽這麽急？”
林深扣釦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因為他知道，你昨晚在我這兒。”他轉過身，看著她，“他知道，這一局，他輸了。”
沈沐曦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輸？誰說我選你了？”
林深走回來，俯身看著她，眼裏帶著笑意。
“昨晚的事，不算選？”
沈沐曦挑眉：“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我說過，我不選任何人。”
林深看著她，忽然低頭，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行，你說了算。”他說，“但你得承認，昨晚你是因為我才留下的。”
沈沐曦被他這話說得有點臉紅，推開他：“去穿衣服，吃飯。”
林深笑著站起來，繼續穿衣服。
沈沐曦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有點軟。
這個男人，真的很會。
吃完早餐，林深送她去工作室。
車上，沈沐曦看著窗外，忽然問：“林深，你說江尋接下來會怎麽做？”
林深想了想，說：“兩種可能。一種是繼續查我，找出更多可以攻擊的點。另一種是直接來找你，用各種方式挽回局麵。”
沈沐曦轉頭看他：“你覺得會是哪種？”
林深笑了一下：“兩種都會。他不是那種會放棄的人。”
沈沐曦點點頭，沒再說話。
車停在工作室樓下。沈沐曦下車前，林深拉住她的手。
“沐曦，”他說，“不管他做什麽，你記得，我在這兒。”
沈沐曦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忽然俯身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知道了。”
她下車，走進工作室。
剛進門，小吳就迎上來，表情有點緊張。
“沈總，江先生在會客室等您。”
沈沐曦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點頭：“知道了。”
她推開會客室的門，果然，江尋坐在沙發上。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的襯衫，西褲，頭發也打理過，看起來和平時那個陽光大男孩判若兩人。
看見她進來，他站起來，看著她。
“沐曦。”
沈沐曦在他對麵坐下，示意他也坐。
“這麽早來找我，有事？”
江尋坐下，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你昨晚，在林深那兒？”
沈沐曦點頭：“對。”
江尋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麵上還算平靜。
“你們……”
“我們怎麽了？”沈沐曦打斷他，“江尋，你以什麽身份來問我這些？”
江尋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
“我沒有身份。”他說，“我隻是想知道。”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問：“你昨晚打我媽電話了？”
江尋點頭：“對不起，我太急了，不該打擾阿姨。”
沈沐曦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江尋深吸一口氣，然後說：“沐曦，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事？”
江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信封，放在她麵前。
沈沐曦開啟一看，是一份檔案。
檔案上，是林深早年的幾筆生意記錄。有一些模糊的地方，有一些灰色的地帶，還有一些——
她皺起眉頭，抬頭看江尋。
“這是什麽？”
“林深的過去。”江尋說，“他白手起家，五年做到身家百億，你以為他用的都是幹淨手段？這些隻是冰山一角。”
沈沐曦把檔案放下，看著他。
“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麽意思？”
江尋看著她，眼神很認真。
“我想讓你知道，他不像他表現的那麽完美。他有他的陰暗麵，有他的算計，有他不願意讓你知道的事。”
沈沐曦沉默了幾秒，然後問：“那你呢？”
江尋愣了一下。
沈沐曦繼續說：“你給我看這些，是想讓我覺得他不好，然後選你？那你和他有什麽區別？”
江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沐曦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江尋，你知道嗎，林深昨晚跟我說了一句話。”
江尋看著她。
沈沐曦轉過身，看著他。
“他說，他做過的事，他不怕人知道。如果因為這些過去的事，我就不選他，他也認了。”
她走回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呢？你敢不敢這麽說？”
江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和她平視。
“沐曦，我承認我做這些是有私心。但我隻想讓你看清所有人，然後做出不後悔的選擇。”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尋，”她說，“你知道你和林深最大的區別是什麽嗎？”
江尋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沈沐曦一字一句地說：
“他做的一切，是為了讓我選他。你做的一切，是為了讓我不選他。”
江尋愣住了。
沈沐曦退後一步，靠在辦公桌邊。
“他用自己的好，讓我喜歡他。你用別人的不好，讓我討厭別人。這兩種方式，你覺得哪一種更讓我舒服？”
江尋的臉色變了一下。
沈沐曦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贏。但你想贏的方式，是讓別人輸。而他想贏的方式，是讓自己贏。”
她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這兩種方式，你覺得哪一種，更值得我選？”
江尋沉默了。
很久很久，他沒有說話。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苦澀，也帶著一種釋然。
“沈沐曦，”他說，“你贏了。”
沈沐曦挑眉：“贏什麽？”
江尋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
“我本來以為，我可以讓你慢慢喜歡我。但現在我知道了，我用的方式，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伸手，想碰她的臉，但手停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沐曦，我承認我輸了。不是輸給林深，是輸給你。”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忽然有點複雜。
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
“江尋，”她說，“你不用輸。你隻需要換一種方式。”
江尋愣了一下。
沈沐曦退後一步，看著他。
“你喜歡我，是真的，對嗎？”
江尋點頭：“對。”
“你想贏，也是真的，對嗎？”
江尋又點頭。
沈沐曦笑了一下。
“那就別想著贏別人了。想著怎麽讓我喜歡你。這纔是你該做的事。”
江尋看著她，眼睛忽然亮了。
“沐曦，你……”
“我什麽？”沈沐曦打斷他，“我說過，我不選任何人。但你可以爭取。”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江尋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神裏帶著感激，帶著驚喜，也帶著一種重新燃起的希望。
“沐曦，謝謝你。”
沈沐曦笑了一下，推門出去。
江尋走後，沈沐曦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那份檔案，想了很久。
林深的過去。
她不是不好奇，也不是不在意。
但她更在意的是，他親口告訴她這些，而不是讓她從別人嘴裏知道。
她拿起手機，給林深發了一條訊息：“江尋來找過我，給了我一份關於你的檔案。”
林深很快回：“我知道。”
沈沐曦挑眉：“你知道？”
林深：“對。他查的那些，我早就告訴過你。隻是沒給這麽詳細的資料。”
沈沐曦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笑了。
這人，真的什麽都在他預料之中。
她又發了一條：“你不怕我看到那些之後，改變主意？”
林深：“怕。但我更怕你從別人嘴裏知道，然後覺得我在騙你。”
沈沐曦盯著這條訊息，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她回了一個“晚上見”，把手機放下。
窗外的陽光很好。
她看著窗外，忽然覺得，這場遊戲，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
晚上，沈沐曦沒有去見林深，也沒有去見任何人。
她一個人在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想了很久。
關於林深，關於顧影之，關於江尋。
關於他們的喜歡，他們的算計，他們的手段。
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三個人，沒有一個是完美的。
林深沉穩，但他有他的陰暗麵。
顧影之深情，但他有他的算計。
江尋執著，但他有他的偏執。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真的喜歡她。
隻是喜歡的方式不一樣，表達的方式不一樣，爭取的方式不一樣。
她不需要選一個完美的，隻需要選一個最適合自己的。
或者說——
她不需要選。
她可以讓他們，都留在自己身邊。
至於最後會怎樣——
走著看吧。
手機震了。
是顧影之的訊息：“今天江尋去找你了？”
沈沐曦回：“你怎麽知道？”
顧影之：“我說過，我有眼線。”
沈沐曦笑了，回了一個“嗯”。
顧影之又發：“他沒為難你吧？”
沈沐曦：“沒有。我們聊了聊。”
顧影之：“聊什麽？”
沈沐曦想了想，回：“聊怎麽喜歡一個人。”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震驚的貓。
沈沐曦看著那個表情包，笑得不行。
這人，影帝的架子呢？
她又發了一條：“你最近拍戲累不累？”
顧影之秒回：“累。但看到你的訊息，就不累了。”
沈沐曦：“少來這套。”
顧影之：“真的。你什麽時候再來探班？我讓人準備你愛吃的。”
沈沐曦想了想，回：“週末吧。”
顧影之發了一連串的開心表情包。
沈沐曦看著這些表情，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也挺可愛的。
隻是不知道，這份可愛，是真的還是演的。
但沒關係。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週末，沈沐曦如約去探班。
這次是白天的戲，片場比晚上熱鬧多了。各種工作人員穿梭其中，演員們穿著戲服走來走去，像個熱鬧的集市。
顧影之的助理小陳來接她，把她帶到顧影之的休息室。
“顧先生還在拍戲，估計還要半小時，您先在這兒休息。”
沈沐曦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休息室比上次來的時候整潔多了，桌上還放著一束花，和一杯溫熱的奶茶。
沈沐曦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是她喜歡的甜度。
她笑了一下，這人，細節做得真到位。
半小時後，顧影之推門進來。
他還穿著戲服，是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頭發用發膠梳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整個人清冷矜貴，像從民國畫報裏走出來的公子。
看見她，他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等很久了？”
沈沐曦搖頭：“剛到。”
顧影之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眼神溫柔極了。
“你今天真好看。”
沈沐曦挑眉：“我哪天不好看？”
顧影之笑了：“每天好看，今天特別好看。”
沈沐曦被他這話逗笑：“你和林深，是不是商量好的？說的話都一樣。”
顧影之愣了一下：“林深也這麽說？”
沈沐曦點頭。
顧影之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但很快恢複。
“他說的不算，我說的纔算。”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問：“顧影之，你為什麽喜歡我？”
顧影之想了想，說：“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我不是影帝，隻是普通人的女人。”
沈沐曦愣了一下。
顧影之繼續說：“別人看我的眼神，要麽崇拜，要麽討好，要麽算計。隻有你看我的眼神，是看普通人的眼神。你會懟我，會笑我，會煩我，也會心疼我。”
他看著她，眼神很深。
“這種感覺，讓我覺得，我是真的在被喜歡，而不是在被崇拜。”
沈沐曦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有點軟。
這個男人，原來這麽孤獨。
“顧影之，”她說，“你知道嗎，你不需要是影帝，我也喜歡你。”
顧影之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沐曦繼續說：“但你得是真實的你。不是演的，不是裝的，不是任何角色。就是你自己。”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沈沐曦，”他說，“你真是越來越讓我放不下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沈沐曦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顧影之，”她忽然說，“你說，如果我們最後沒在一起，你會怎麽樣？”
顧影之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他說：“不知道。可能會很難過吧。”
沈沐曦抬頭看他。
顧影之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極了。
“但就算難過，我也不會後悔認識你。”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短，但很認真。
顧影之愣住了。
然後他伸手，捧著她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那天下午，沈沐曦沒有離開片場。
她在顧影之的休息室裏，待了很久。
沒有發生什麽，隻是聊天，說話，偶爾接吻。
但那種感覺，很奇妙。
像是兩個互相喜歡的人，終於放下了防備，開始真正地靠近彼此。
傍晚的時候，沈沐曦準備離開。
顧影之送她到門口，忽然拉住她的手。
“沈沐曦，”他說，“不管最後怎麽樣，謝謝你今天來。”
沈沐曦看著他，笑了。
“謝什麽？我還會來的。”
顧影之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沈沐曦說，“不過下次你得請我吃更好的。”
顧影之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一言為定。”
沈沐曦揮揮手，上了車。
車開遠的時候，她從後視鏡裏看見，顧影之還站在門口，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好像真的不一樣。
但具體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晚上回到家，沈沐曦剛進門，就看見她媽坐在沙發上，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她。
“曦曦，今天又去見誰了？”
沈沐曦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一個朋友。”
“哪個朋友？小林？小顧？還是小江？”
沈沐曦哭笑不得：“媽——”
沈母擺擺手：“行了行了，媽不問。但媽得提醒你一句——”
她看著女兒，眼神變得認真。
“這三個人，你遲早得選一個。別拖太久，拖久了，會出事的。”
沈沐曦愣了一下：“出什麽事？”
沈母歎了口氣。
“男人都是有佔有慾的。他們現在能和平共處，是因為覺得還有機會。等他們發現真的沒機會了，或者發現你在利用他們，你覺得他們會怎麽做？”
沈沐曦沉默了。
沈母站起來，拍拍她的肩。
“媽不是催你，媽隻是提醒你。玩火可以，但別燒到自己。”
沈沐曦看著她媽的背影，心裏忽然有點沉。
她媽說得對。
這三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她以為自己掌控了局麵，但萬一有一天，他們真的聯手了呢？
或者，萬一有一天，他們真的翻臉了呢？
她該怎麽辦？
上樓，進房間，關上門。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訊息。
群發的。
給林深、顧影之、江尋。
“明天晚上，一起吃飯。我有話要說。”
發完，她把手機調成靜音，閉上眼睛。
不管明天會發生什麽，至少今晚，她要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