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沈沐曦準時出現在顧影之家門口。
門沒鎖。她推門進去，客廳裏飄著飯菜的香氣。顧影之穿著家居服，站在開放式廚房的流理台前，正在切菜。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襯得溫柔極了。
聽見開門聲，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來了？再等十分鍾，馬上就好。”
沈沐曦走過去，靠在吧檯邊，看著他切菜的動作。
堂堂影帝，切起菜來居然有模有樣，刀工雖不算專業，但至少不是那種會把手指切了的水平。
“你什麽時候學的做飯？”她問。
顧影之手上的動作沒停：“這幾年。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總不能天天叫外賣。”
沈沐曦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看他專注的側臉，看他偶爾蹙眉的認真，看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男人，確實好看。不是那種精緻到失真的好看，而是有溫度的、會讓人覺得舒服的好看。
“看夠了沒？”顧影之忽然開口，頭也不回。
沈沐曦笑了一下：“沒夠。”
顧影之手上頓了一秒，然後繼續切菜，但耳尖悄悄紅了。
沈沐曦看見了，但沒戳破。
十分鍾後，飯菜上桌。三菜一湯，都是家常菜，但賣相不錯。
顧影之給她盛了碗湯，在她對麵坐下。
“嚐嚐，我第一次做這個湯。”
沈沐曦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好。
“不錯。”她說，“你很有天賦。”
顧影之笑了，笑容裏帶著一點得意：“那當然，我可是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的人。”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問：“包括追我？”
顧影之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沈沐曦，你今天來，是想跟我說什麽？”
沈沐曦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顧影之，”她說，“你知道江尋今天來找我了吧？”
顧影之點頭：“知道。”
“他說照片是他放的。”
顧影之挑眉：“他承認了？”
“承認了。”
顧影之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信他？”
沈沐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我該信他嗎？”
顧影之看著她，眼神很深。
“沈沐曦，我不替他說話，也不趁機踩他。我隻說我知道的——江尋這個人，從小到大，隻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會想辦法得到。但他有一個優點。”
“什麽優點？”
“他敢作敢當。”顧影之說，“他做的事，他認。不像有些人，做了還裝無辜。”
沈沐曦聽著，忽然問：“那你呢？你做過什麽？”
顧影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沈沐曦，你這是在審我？”
“算是吧。”沈沐曦說，“你們三個人，每個人都說別人有問題，每個人都讓我相信自己是真的。那我總得搞清楚，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顧影之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沈沐曦，”他說，“我確實做過一些事。”
沈沐曦心裏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什麽事？”
顧影之轉過身，看著她。
“你工作室開業的時候，那幾家主動找上門的供應商，是我安排的。你第一次見《珠光》導演的時候，那場‘偶遇’，是我設計的。你之前接到的幾個雜誌采訪，是我讓人推薦的。”
沈沐曦聽著，手指慢慢收緊。
“還有呢？”
顧影之走回來，在她對麵坐下。
“還有，你離開北城的時候，我去找過你。”
沈沐曦愣住了。
“什麽？”
“三年前，我在北城拍戲，看見你在便利店門口喂貓。後來我讓人查到你，知道你在那個小工作室上班。我本來想去找你，但那時候我正被一個對家盯著，如果被人發現我去找一個普通女孩，會給你帶來麻煩。”
他看著她，眼神很坦誠。
“所以我忍住了。隻是讓人偶爾關注你的動向，確保你過得好。”
沈沐曦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影之繼續說：“後來你突然離開北城，我讓人查了很久，才知道你回了江城。那時候我想，這是不是老天給我的機會？”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沈沐曦，我做這些，不是為了控製你，也不是為了算計你。我隻是想讓你過得好，想讓你順順利利地出現在我麵前。”
沈沐曦看著他的手，又看著他的眼睛。
“顧影之，”她問，“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這些？”
顧影之笑了一下，笑容有點苦澀。
“因為我不敢。”他說，“我怕你覺得我變態，怕你覺得我可怕。一個陌生人，默默關注你三年，做了那麽多你不知道的事——換你，你不怕嗎？”
沈沐曦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怕。”
顧影之的手僵了一下。
“但我更怕的是，你們每個人都這樣。”沈沐曦繼續說，“林深有他沒說的，你有你沒說的，江尋也有他沒說的。你們都在用你們的方式‘為我好’，但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要什麽。”
顧影之看著她，眼神複雜。
“沈沐曦，那你想要什麽？”
沈沐曦抽回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我想要一個簡單的人。”她說，“一個不用我猜來猜去的人，一個有什麽事都直接告訴我的人，一個把我當人而不是當獵物的人。”
顧影之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我不是把你當獵物。”他說，“我是真的喜歡你。”
沈沐曦轉身，看著他。
“顧影之，你知道嗎，林深也說他喜歡我，江尋也說他喜歡我。你們都說喜歡我，但你們的喜歡，都帶著條件。”
顧影之皺眉：“什麽條件？”
“你們希望我隻選你們自己。”沈沐曦說，“你們不希望我和別人在一起。你們甚至不希望我和別人走得太近。”
顧影之沉默了。
沈沐曦繼續說：“林深用坦誠讓我覺得虧欠他，你用深情讓我心疼你，江尋用執著讓我心軟。你們用的方式不一樣，但目的是一樣的——讓我選你們，讓我屬於你們。”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可我誰都不屬於。我隻屬於我自己。”
房間裏安靜極了。
隻有窗外的風聲，和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顧影之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苦澀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釋然的笑。
“沈沐曦，”他說，“你贏了。”
沈沐曦挑眉：“贏什麽？”
顧影之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
“我本來以為，我可以慢慢把你追到手。但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那種會被追到的人。”
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你是獵人，不是獵物。”
沈沐曦看著他，沒躲。
“所以呢？”
顧影之笑了一下，收回手。
“所以，我不追你了。”
沈沐曦愣了一下。
顧影之退後一步，雙手插兜，姿態放鬆。
“沈沐曦，從今天開始，我不追你了。我就站在這裏，等你來選我。不選，我也認了。”
沈沐曦看著他，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男人，終於明白了。
“顧影之，”她說，“你比我想象中聰明。”
顧影之笑了：“那當然，我可是影帝。”
那天晚上，沈沐曦沒有留宿。
顧影之送她下樓，站在單元門口，看著她上車。
“沈沐曦，”他叫住她。
沈沐曦回頭。
顧影之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不管你最後選不選我，我都謝謝你。”他說，“謝謝你讓我知道，喜歡一個人，不應該是占有。”
沈沐曦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顧影之，你也讓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麽事？”
“影帝的演技，確實很好。”
顧影之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笑聲在夜色裏回蕩，帶著難得的輕鬆。
沈沐曦上車，搖下車窗，朝他揮了揮手。
“走了。”
顧影之也揮手：“嗯，路上小心。”
車開遠了。
顧影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裏，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她走了。”他說，“你那邊準備得怎麽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準備好了。明天，她會知道一切。”
顧影之掛了電話，抬頭看著夜空。
“沈沐曦，”他輕聲說，“你確實是獵人。但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沈沐曦剛到工作室，就發現氣氛不對。
小吳的表情很複雜，看見她進來，欲言又止。
“怎麽了？”
小吳把手機遞過來：“沈總，您看看這個。”
沈沐曦接過來一看，是一條新的爆料——
【獨家】沈氏千金的情感迷局：商界大佬、頂流影帝、富家少爺，三人爭一女，背後真相令人震驚！
配圖是一組照片，有她和林深吃飯的，有她和顧影之散步的，有她和江尋在湖邊的。每一張都很清晰，角度刁鑽，一看就是有人專門蹲拍的。
文章內容更是離譜——
“據悉，沈氏集團千金沈沐曦回國創業不到半年，便與三位頂級男性同時保持曖昧關係。商界大佬林深、頂流影帝顧影之、江氏集團繼承人江尋，均為其裙下之臣……”
“知情人士透露，沈沐曦周旋於三人之間，手段高明，讓三人爭風吃醋……”
“更有傳聞稱，沈沐曦與林深已秘密同居，與顧影之深夜幽會，與江尋共度週末……”
評論區徹底炸了——
“臥槽，這是什麽神仙修羅場？”
“這女的什麽來頭？能讓三個頂級男人同時追？”
“沈氏千金啊，家裏有錢，長得也好看，換我也追”
“不是，你們沒發現嗎，這三個人都不簡單啊”
“林深、顧影之、江尋，三個領域的天花板，居然在爭一個女人？”
“這女的是不是有什麽特殊技能？”
“樓上想多了，有錢有顏就夠了”
沈沐曦一條條看下去，臉色越來越沉。
她放下手機，看著小吳：“什麽時候發的？”
“今天早上八點，現在已經全網傳遍了。”小吳小心翼翼地說，“沈總，要不要報警？”
沈沐曦沒說話，走進辦公室，關上門。
她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林深。
“看到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沈沐曦聽得出來，他在壓著火。
“看到了。”
“我已經讓人在處理了。”林深說，“但這篇爆料，比上次的狠。背後的人，不簡單。”
沈沐曦沉默了幾秒，問：“你覺得是誰？”
林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沐曦，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麽事？”
“顧影之和江尋，最近走得很近。”
沈沐曦愣住了。
“什麽意思？”
“昨天晚上，顧影之送走你之後，和江尋見了一麵。”林深說，“在我名下的一個會所裏。”
沈沐曦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個會所是我的。”林深說，“他們以為挑了我的地方見麵，我不會知道。但他們忘了，那裏到處都是我的眼睛。”
沈沐曦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昨天晚上，顧影之送她走時的那些話——
“我不追你了。我就站在這裏，等你來選我。”
說得那麽真誠，那麽釋然。
原來都是演的？
“林深，”她開口，“你有證據嗎？”
“有。”林深說，“你要看嗎？”
沈沐曦閉了閉眼：“發給我。”
掛了電話，幾秒鍾後，林深發來一段視訊。
視訊裏，顧影之和江尋坐在一個包廂裏，麵前擺著茶，兩個人姿態放鬆，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麵。
江尋先開口：“她信了？”
顧影之點頭：“信了。她以為我真的放手了。”
江尋笑了，笑容還是那麽幹淨陽光，但看在沈沐曦眼裏，隻覺得刺眼。
“接下來怎麽辦？”江尋問。
顧影之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說：“等。”
“等什麽？”
“等她主動來找我們。”顧影之說，“現在她心裏已經有了裂痕，對林深也會有懷疑。等她對所有人都失去信任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江尋挑眉：“你確定？”
顧影之看著他，忽然笑了：“江尋，別忘了，這是我們倆的約定。事成之後，各憑本事。”
江尋也笑了：“成交。”
視訊到這裏就結束了。
沈沐曦盯著手機螢幕，很久很久沒有動。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笑。
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是一夥的。
顧影之深情，江尋單純，都是演給她看的。他們聯手，先讓江尋承認照片的事，讓顧影之扮演“坦誠”的角色，然後等她對林深產生依賴的時候，再放出這篇爆料，把矛頭指向林深？
不對。
這篇爆料的矛頭，指向的是她。
“周旋於三人之間”“手段高明”“讓三人爭風吃醋”——這是在把她塑造成一個玩弄感情的女人。
如果她沒看到這段視訊，她接下來會怎麽做？
她會懷疑林深，會去找顧影之和江尋傾訴，會一步步走進他們設計好的陷阱裏。
好手段。
真的好手段。
沈沐曦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她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很冷。
這三個男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林深是坦誠，但他的坦誠，是不是另一種算計？
顧影之是深情，但他的深情，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江尋是單純，但他的單純，從頭到尾都是演出來的。
她以為自己是在選人，實際上，她一直在被選。
被他們當成獵物，被他們設計，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沒關係。
因為從現在開始，遊戲規則要變了。
沈沐曦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很快接通：“沐曦？”
是林深的聲音，帶著一點擔憂。
“林深，”她說，“我想見你。”
“好，什麽時候？”
“現在。”沈沐曦說，“來我工作室。”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接得慢一點，但最終還是接了。
“沐曦？”顧影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意外，“怎麽了？”
“顧影之，”她說，“我想見你。”
“什麽時候？”
“今天下午，三點，在你家。”
顧影之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好。”
掛了電話，她撥了最後一個號碼。
這次接得很快。
“沐曦！”江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喜，“你找我？”
“江尋，”她說，“我想見你。”
“什麽時候？”
“今天晚上，八點，老地方。”
江尋頓了一下：“湖邊？”
“對，湖邊。”
掛了電話，沈沐曦靠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
雲層很厚，遮住了太陽。
要下雨了。
但她不怕。
因為從今天開始，她纔是那個掌控局麵的人。
他們以為她是獵物。
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
真正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