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子,你去學校……找他有什麼事嗎?」周德貴神情慌張,抬手擦拭了下額角的汗珠。
陳默順口應道:「也冇啥事,就是上次有個女同學,叫我陪她去找周川玩,冇找著他,就走了。」
周德貴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岔開話頭:「他學的啥,我也不知道,平時他也不打電話回來,唉!不談他了。」
他一語帶過,陳默也就冇再問。
酒過三巡,不知是誰把話題扯到了宋春麗身上。
周德貴拍著陳默的肩膀說:
「大侄子,宋有財夫婦就是活該,當年他要是聽我一句勸,答應你跟春麗的婚事,現在哪會是這般光景?」
「現在好了,女婿判了七八年,那不就等於活守寡了?哈哈……」
「而且還帶著個拖油瓶,嫁也不是,不嫁吧!還能等那男人出獄?」
說完,周德貴故作惋惜地搖頭嘆氣。
陳默心中冷笑,他清楚地記得,宋春麗那時親口告訴他,她跟王鵬的婚事,正是周德貴牽的線。
如今怎麼又變成幫自己說情了?這老奸巨猾,真是話到哪說到哪!
陳默也隻好當他酒後胡言,順口問道:「春麗她……現在一直待在家裡?」
一旁的二桂接過話茬:「是啊,前幾天我還碰到過她,跟我說……想要出去打工呢。」
「再不出去賺錢,怕到時吃都冇得吃了。」周德貴說著抿了口酒,隨後又故作神秘地問:「大侄子,你應該還不知道吧?你爸冇跟你說?」
陳默滿是茫然,搖著頭說:「冇,我今天纔回來,哪知道村裡的事,她家發生什麼事了?」
周德貴笑而不語,陳萬喜這纔開口告訴陳默:「有財他……得了腦溢血,現在躺家裡一直昏迷不醒呢。」
陳默聞言心裡猛地一沉,連忙問道:「這麼嚴重?什麼時候的事了?」
「就上個月,他這是活該,哼,跟我鬥,天有眼呢。」周德貴不僅冇絲毫同情,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陳默聽他話裡有話,正想細問緣由,坐在一旁的二桂卻突然朝他擠了擠眼。
他餘光瞥見對麵的父親也在埋著頭,隻顧著扒拉碗裡的飯,便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原來是宋有財也想競選村乾部,為了拉選票,跟周德貴起了衝突,事後周德貴找了鎮上一群小混混把宋有財給打了,當場昏迷不醒。
然而,當地派出所最終的結案結果,卻認定宋有財是因自身疾病導致暈倒,頭上的傷口是暈倒後摔傷所致。
曾被傳得滿村風雨的選舉風波,就這樣不了了之。
四人吃喝到桌上的菜見了底,周德貴纔打著酒嗝,晃悠悠地起身道:「大侄子,我得回去了,明天你跟你爸,都去我家吃。」
陳默應著,推了推身旁的二桂:「二桂,外麵黑,你送送德貴叔!」
周德貴連忙擺手,嘴裡說著不用,兩腿卻打軟。
二桂連忙上前扶著他,才穩住身子慢慢往外走。
兩人走後,陳默看了眼父親,勸誡道:「爸,德貴叔這人說話不靠譜,你以後少去他家喝酒。」
陳萬喜嘆了口氣,低聲道:「爸都知道,但畢竟他是村長,抬頭不見低頭見,你計較他哥啥嘛!」
夜色已深,山裡的夜晚總帶著一絲涼意,蟲鳴陣陣,顯得格外靜謐。
陳萬喜平時就睡在臨時瓦房裡,相當於半邊火爐半邊床。
陳默則在新房二樓還冇收拾好的房間裡打了個地鋪躺下。
聽著窗外熟悉的蛙鳴蟲叫,冇一會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陳默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
走出房間一看,二桂已經帶著幾個師傅來了,忙著搬材料、刷牆壁,乾得熱火朝天。
陳默洗漱好,吃完早餐,也來到新房幫忙,一邊乾活一邊和二桂敲定裝修的細節。
他攪拌了幾盤砂漿,乾到快上午十點時,已是滿身大汗。
雖已是處暑時節,太陽卻依舊毒辣,氣溫高達三十五六度。
陳默見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身上的衣服又被汗水浸透了,就想著去村後的水庫洗個澡。
小時候,每到夏天,村後的水庫便是他和小夥伴們的樂園,一天最少有兩三次去那裡遊泳玩水。
後來讀了高中,暑假裡,除了下雨天,每個傍晚也是去那裡洗了澡,纔回來吃晚飯。
陳默跟父親打了聲招呼,拿了套換洗的衣服,就往村後走去。
水庫就在村後的山上,走路五六分鐘就到了。
說是水庫,實際就是五六十年代興修水利時,人工圍堵山口形成的一個堰塞湖。
所以裡麵的水特別清涼,除了一個小堤壩,幾乎是四麵環山,烈日下,微風拂過水麵,泛起一片粼粼波光。
偶爾有水鷺撲棱著翅膀從水麵劃過,掀起層層漣漪,環境非常幽靜。
陳默在堤壩邊找了個陰涼處,放好衣服和拖鞋,隻穿了條小褲衩,便一頭紮進了水裡。
他在水裡自由舒暢地遊著,感受著水麵的寬闊和水裡的沁涼,十分愜意。
正遊得暢快,岸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小孩的嬉笑聲。
「快點快點,她來了她來了,一起唱!」
「稻草垛裡光屁股,玉米地裡親嘴嘴,啊……喊一聲哥哥喲,你莫走……哈哈!」
小孩們一邊跑,一邊唱著亂七八糟的童謠。
「哼,小兔崽子們,快給我站住!」後麵傳來一個女子的喊罵聲。
陳默循聲望去,隻見五六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每人手裡抱著一紮帶藤葉的新花生,從岸邊的林間小路上飛奔而來。
他們身後,一個戴著草帽的女子正揮舞著一根細樹枝,一邊追一邊罵著。
「你們這些臭屁孩,偷我家花生吃也算了!還敢罵我?!」
此時的陳默已遊到水庫中央,由於距離遠,加上女子戴著草帽,一時冇認出是誰。
小男孩們跑到堤壩邊,回頭一看那女子追得急,一個個慌了神。
「快跳快跳!」
「她追上來了!」
「我還冇脫衣服呢——」
話音未落,幾個小傢夥已經手忙腳亂地把小背心往頭上一扯,往地上一扔,撲通撲通就往水裡跳。
另外兩個年紀小點的,根本來不及脫衣服,就那樣穿著背心和小褲衩,噗通一聲紮進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
水麵上頓時冒出一串串氣泡,不一會兒,幾個小腦袋從水裡鑽了出來,一個個手裡高高舉著花生,隨口還咬在嘴裡吃起來。
他們雙腳踩著水,身子一沉一浮地往水庫中央遊去,一邊遊還一邊回頭朝岸上擠眉弄眼地做鬼臉。
「來呀來呀!你來追我們呀!」
「嘿嘿,有本事你也下來呀!」
岸上的女子氣得直跺腳,往前走了幾步,到了水邊又停下來。
手裡的樹枝往水麪點了點,又無奈地收回,隻能眼巴巴地望著水裡的孩子們
這時,一陣風吹過,女子的草帽被風吹得往後仰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臉微微側過來。
陳默這纔看清女子的容貌,原來是宋春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