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路上,到處積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路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陳默踮著腳,一路朝工地走去,心裡卻一直在回想著剛纔跟田娜的纏綿。
當他走到工地門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整片施工場地泡在渾黃的積水裡,像一片渾濁的泥潭。隻有通往工棚的那條小路,若隱若現露出一些在水麵。
而此時,天空又開始下起雨來。
陳默剛踏進大門,突然」嘩啦」一聲,聽見不遠處傳來水花濺起的聲音。
他眯起眼睛,透過雨幕看到圍牆邊的水泥棚下,有兩個身影正打著手電筒在鏟泥巴。
透過手電筒的光和他們說話的聲音,陳默很快辨認出是老楊和周小虎兩個。
糟了,棚裡的水泥很可能是被淹了。
「楊叔,周小虎。是你們嗎?」陳默朝他們大聲地喊。
「是的,排水道被堵了,水泥棚進水了……」老楊在雨霧中迴應。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那棚子裡堆著二十多噸水泥,要是被水泡了,那可就損失大了。
他顧不上自己腳上的傷口,加快腳步就朝那邊衝了過去,帶著泥沙的渾水灌進他的膠鞋,磨得傷口有些隱隱作痛。
來到水泥棚邊,眼前的景象更令人心驚。老楊正用磚頭拚命地堵圍牆下的一個進水口,而周小虎則用鐵鍬瘋狂地扒拉著排水口的雜物和軟泥。
積水已經漫過他們的腳踝,水泥篷上的帆布被風掀得劈啪作響,此時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陳默!快來搭把手!」老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沙啞得像破鑼,「排水口堵死了,外麵的水又灌進來,再這麼下去二十噸水泥全得報廢!」
圍牆腳的缺口正咕嘟咕嘟地往裡冒水,老楊塞的幾塊磚頭根本擋不住。
陳默二話不說,搬起旁邊一塊足有百斤重的水泥塊,腰部一發力,」嘿」地一聲朝洞口砸去,水泥塊」咚」地一聲落入水中,濺起的泥水糊了滿臉。
洞口被堵住了,頓時進水小了許多。
老楊鬆了口氣,忙問道:「陳默,你的腳還有傷呢……」
「腳冇事,楊叔,排水要緊,雨還在下,這樣的話水還是會越來越深。」
老楊拿著手電筒照了照那堆水泥,此時水麵已經漫過最底層的墊板。
「他孃的,這雨下得也太快太猛了,老子都來不及做半點準備……」老楊嘴裡嘀咕著,全身已經完全濕透。
陳默冇聽他說完,就抄起牆角的撬棍朝周小虎身邊的排水口衝過去了。
手電的光在泥水間晃動,陳默拿著撬棍,使勁地往沙井蓋上戳,由於泥水渾濁已經漫過井蓋,他倆大多時候就是憑感覺在瞎捅。
最後三個人悶頭乾了十多分鐘,才把排水口疏通了些,可積水還是不見退。
這時,突然聽見「卡擦」一聲悶響,陳默轉頭望去,隻見水泥棚一角的木樁開始傾斜,而此時的老楊卻渾然不覺,在木樁下拚命拉扯帆布,試圖蓋住即將被淹的水泥。
「不好!篷子可能要塌!」陳默大喊一聲,可老楊根本冇反應過來。
此時,天空又開始雷電交加,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來,狂風捲著帆布「嘩啦啦」的作響,整座水泥篷就像喝醉的巨人般搖搖欲墜。
「楊叔!快躲開!」陳默剛說完,見老楊突然滑倒在地,水泥棚的一個木柱跟著就傾斜而下,幾包水泥滑落下來,壓在了老楊的身上。
而此時的周小虎卻在十米開外的排水口清理淤泥,由於雨聲太大,根本冇聽到這邊的動靜。
陳默見狀立即衝了過去,用肩膀死死頂住傾斜的木柱子。然後一把抓住老楊的後衣領往外拽。
然而老楊被掉下來的幾包水泥死死地壓住,好像被砸暈了過去,陳默撐著歪斜的木柱,根本使不上力氣拉動老楊。
「快!快來拉開老楊!棚子要倒了……」陳默嘶吼著,感覺後背被木刺劃破,雨水淋過,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這時周小虎才發現了這邊的險情,朝工棚方向大喊著,在他晃動的手電筒光下,陳默看到自己背上流下來的雨水似乎變紅了。
他顧不上疼痛,此時,他心裡就一個念頭,就是在老楊被拉出之前,自己必須得死死撐住這根木柱,否則棚子一塌,整堆水泥都得倒下來,老楊肯定會被埋掉。
此時的周小虎也顧不上危險,衝過來一把拉住老楊的雙臂,使勁往外拽。
拽人時,一根木樁砸在陳默右腿上,一陣劇痛讓他眼前直冒白光,他似乎感覺到一陣眩暈。
好在這時候,工棚裡的工友已經朝這邊跑過來了,陳默最後一絲意識,就是死死撐住木柱,直到聽見老楊被拖出去的喊聲……
當救護車的鳴笛聲穿透雨幕傳來時,陳默似乎有了些知覺,隻是劇烈的疼痛讓他意識有些模糊,他想撐著爬起來,可右腿卻一點兒也使不上勁,雨水混著血腥味灌進了他嘴裡……
他模糊的意識裡似乎記得自己經過擔架,救護車,移動病床等多次轉移。
有ICU病房裡閃爍的燈光和白大褂們忙碌的身影,各種儀器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最後在縫線前的麻醉下終於昏睡過去……
當陳默再次睜開眼睛時,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竄進他鼻腔,白色的天花板下,輸液管裡的藥水有節奏地滴落著,他已經躺在普通病房的病床上了。
他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從膝蓋到腳踝都裹滿了厚厚的紗布。
「默哥,醒啦?」一個熟悉而又親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默趕緊抬了抬頭,就瞧見烏鴉和周小虎從門口的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倆的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一副極其狼狽的樣子。
「我……怎麼了?我該不會變瘸子吧?」陳默看著自己右腿上裹得嚴嚴實實的紗布,想動一動,右腳卻冇有任何知覺,心裡一下子就慌張起來,想掙紮著坐起來,卻被周小虎按住了。
「你別動!」周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腿劃破了一道三厘米深,十厘米長的口子,後背也擦傷了。」
「默哥,你放心,醫生說你冇有傷到骨頭,不會瘸的……」烏鴉也走到床前安慰他。
聽到這話,陳默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他癱軟在床上,感覺整個人像散了架似的冇一點力氣。
「冇斷骨頭就好,老楊他咋樣了?」陳默大腦裡又回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著急的問道。
「老楊還在ICU病房,人還冇醒過來,具體還不太清楚。」周小虎告訴陳默。
聽到這,陳默的心裡又充滿了擔憂和不安,老楊他會不會有事?還有自己這醫藥費肯定也不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