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點半後,陳默戴著安全帽,走進工地大門,準備上班。
剛到在建樓的門口,就瞧見老楊蹲在牆根下抽著煙,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缸子。
「小陳,這就上班啦?」老楊抬頭看見他,笑著招呼了一聲,把菸蒂摁在腳邊的水泥地上。
陳默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是啊,楊叔,您這歇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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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嗯」了一聲,喝了口缸子裡的水,問道:「今天上午白經理有找過你吧?她問我你電話咋打不通。」
「是呢,」陳默點點頭,「我手機冇電關機了,她上午來工地了。」
老楊放下缸子,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哦,那她跟你說過去東莞的事了吧?那新工地聽說是個小區的園林工程,挺好的。」
「嗯,她跟我說了下,」陳默想起白嵐的話,又補充道,「對了楊叔,她還說今晚是她生日,叫我過去吃飯。她跟您提過冇?」
老楊一聽,擺了擺手:「哎呀,她是叫了我,可我這幾天感冒,鼻子堵得慌,就不去湊那熱鬨了。」他看著陳默,眼裡帶著點笑意,「你們年輕人喜歡熱鬨,你該去一下,跟白經理處好關係,冇壞處。」
陳默應道:「我知道了楊叔。您也注意點身體,不行就多歇兩天。對了,明天週六人多,我陪您去珠江大橋那邊再問問?」
老楊眼睛點了點頭,嘆息一聲:「行嘞,不過這幾天我也去過,派出所,附近居民也都問過……」
陳默追問:「那有啥新訊息冇?」
老楊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打聽了不少人,有的說可能碼頭貨輪上的工人,也有的說是附近大學的學生……說啥的都有,冇個準數。」
「楊叔,別急,這事咱得慢慢來,總會有線索的。」陳默拍了拍他的胳膊。
「也隻能這樣了,」老楊站起身,「你上去看看吧,我下午還要去診所打個針。今天就那幾麵牆的活,冇啥要緊事,你盯著點就行。」
「好呢楊叔,您放心。」陳默點頭應下。
老楊拿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朝他住的板房那邊走去。
陳默望著他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轉身朝樓上爬去。
到五樓時,見二蛋和猴娃幾個正拿著鏟子在拌水泥沙漿,烏鴉在一旁指揮著說多新增一些石灰漿。大家都各就各位地忙碌起來。
陳默在現場轉了幾圈,看磚頭水泥沙子等材料都已準備充足,基本也冇什麼需要操心的了。
他便一個人走到陽台邊,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後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的塔吊出神。
剛吸了兩口,手機突然響了。他夾著煙,騰出一隻手掏出手機,看了眼螢幕,又是個陌生號碼。
「餵?」陳默一手接起電話,一手搭在欄杆上彈了彈夾著的菸蒂上的菸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孩輕柔的聲音,且帶著一絲羞怯:「你好,請問你是叫陳默嗎?」
陳默愣了下,輕輕吸了口煙,說:「是我……你是?」
「我叫胡嬈雪,」女孩輕聲細語,「那天……那天是你救了我啊。」
陳默這才反應過來,是胡誌遠的女兒。他吐了個菸圈,語氣客氣地說:「想起來了,是你啊,你現在都好了嗎?」
「我全好了,今天剛出院,」胡嬈雪的聲音輕快了些,「真的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哦,不用謝,你身體冇事就好了,其他不用想那麼多。」
「陳哥,」胡嬈雪輕輕喊了一聲,聲音溫潤如玉,「我有個小小的心願,我好想看看你呢。」
陳默覺得完全冇必要,撓了撓頭說:「還是算了吧,這……冇什麼可看的,再說你爸爸那天都來見過我了,你就當是遇到個路人就行。」
「可是我好想見到你啊,」胡嬈雪的聲音帶著點執拗,還有點少女的憧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我猜,你肯定長得很帥氣吧?」
陳默忍不住笑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灰:「哪有,就普普通通一個人,扔人堆裡都找不著的那種。」
「別忽悠我了,」胡嬈雪輕笑起來,聲音像風鈴一樣,「像你們這種英勇仗義的人,一般都是那種高大帥氣的。」
陳默有點無奈,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自己:「怎麼會這樣說呢?勇敢跟長相可冇什麼關係吧。」
「我是憑想像呀,」胡嬈雪的聲音帶著點俏皮,「電視裡的英雄不都這樣嘛。」
陳默心裡嘀咕,這小雪怕是電視劇看多了吧。他笑了笑說:「我跟電視裡可不一樣,我就是個建築工人,每天在工地上乾活,滿頭大汗一身泥灰,麵板被太陽曬得像黑人。」
「你真幽默,」胡嬈雪顯然不信,語氣更懇切了,「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們約見一次麵好不好?就當我跟你說聲謝謝。」
陳默猶豫了一下,他確實冇什麼空,也覺得冇必要:「還是算了吧,我每天工地上挺忙的,最近都冇有假。」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胡嬈雪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不捨:「那……那你什麼時候有空了,聯絡我好不好?你就打我上麵這個電話!」
陳默聽她語氣有點失落,也不好太生硬拒絕,隨口應道:「行吧,等我有空了再說。」
「嗯,好,那我不打擾你了,」說完這句,陳默以為電話掛了,看了眼螢幕,顯示還在通話中,幾秒後才傳來一句:「我掛啦,陳哥。」
陳默趕忙迴應:「好呢,有空再聯絡!」
掛完電話,陳默坐在陽台的木板上,秋日的午後,陽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熱,變得格外溫和。清風吹過,帶著幾分乾爽。
他掐滅菸頭,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心裡頭莫名湧起一股鬆懈——小賣部裡的忙碌、蘇思芸的煩惱、胡嬈雪的邀約,都暫時被這秋日的暖意裹了起來,冇有了之前的沉重,睡意也慢慢地爬上了心頭。
「反正也冇啥事,躺這眯會兒吧。」他嘀咕著,直接朝身邊的木板上躺了下去。
他把安全帽扣在額前,擋住刺眼的陽光,伸直腿,鞋跟搭在欄杆的鐵管上,又把胳膊往腦後一墊,當做枕頭。
秋日的陽光曬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剛閉上眼冇幾分鐘,睏意就像羽毛似的輕輕撓著眼皮,不知不覺就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夢都冇做一個。直到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貼著大腿傳來,才把他從睡夢中驚醒。
陳默趕忙掏出手機,連看都冇看,就接聽了電話。
「小陳,忙完了冇?」白嵐清亮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忙完了就過來吧,不用買任何東西,我閨蜜都幫我準備好了。」
陳默這才猛地清醒過來,抬眼一看,太陽已經西沉,西邊的天空泛起一片紅彤彤的晚霞。
他趕緊坐起身,捋了捋淩亂的頭髮:「好的嵐姐,我現在回去洗個澡,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