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的煩悶被這飛馳的速度沖淡了一些。
計程車駛過喧鬨的市區，最終停在了珠江大橋的橋頭。
一下車，帶著水汽的涼風撲麵而來，頓時讓人精神一振。
「看！」楊小菲興奮地指向前方。
（
夜幕下的珠江，宛如一條綴滿碎鑽的黑色綢帶，在兩岸璀璨燈火的映襯下靜靜流淌。
遠處，霓虹閃爍的高樓大廈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如夢似幻。
橋上車流如織，燈光在江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帶。江風帶著濕潤的氣息，吹散了白天的燥熱，也彷彿吹走了陳默心頭積壓的沉重。
「怎麼樣？漂亮吧？」楊小菲靠在橋欄杆上，眼睛望著遠方，身心輕鬆地感受著江風，「每次我不開心，就喜歡一個人來這裡吹吹風，看看江景，然後感覺什麼都變輕鬆了……」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江水味道的空氣，緊繃的神經確實放鬆了不少：「是啊，小菲，你這法子真不錯。」
「哈哈！你開心就好！」楊小菲轉頭對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映著江上的燈火。
兩人在橋上走走停停，空曠的視野，優美的夜景，總能讓人忘卻一些瑣碎的煩惱。
突然，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夜晚的祥和：「有人掉江裡啦——快救人啊——！」
緊接著，橋上和兩岸瞬間騷動起來，驚呼聲此起彼伏。
「快看！在那兒呢！」
「哎呀，怎麼掉進去的？」
「快救人啊……快點……」
陳默和楊小菲立刻循聲望去，隻見離橋墩不遠處的江心，一個人影正在湍急的江水中劇烈地掙紮著，雙手絕望地拍打著水麵，時而被渾濁的江水淹冇頭頂，時而又掙紮著冒出頭來。
眼看著就要被水流卷向下遊更深更急的區域！岸上橋上的人們都焦急地呼喊，可麵對這黑沉沉的急流，大家都不敢貿然下水。
江岸兩邊有人在朝水裡扔救生圈，但江麵寬闊，溺水者在江中心根本夠不著，距離相差很遠。
橋上路過的人都紛紛停了下來，伏在欄杆上往下看。
「天哪！」楊小菲嚇得捂住了嘴，臉色煞白。
陳默的心蹦到了嗓子眼，眼見那掙紮的身影很快就要被衝到橋下。
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身體比腦子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他掏出褲兜裡的手機和錢包，看也冇看就塞到旁邊已經嚇傻的楊小菲手裡，急促地說：「幫我拿著！」
「默哥，你要做什麼？」楊小菲嚇得有些發懵。
陳默冇有迴應，迅速朝著落水者對應的橋中央跑了過去。
看準位置後，他雙手在光滑的橋欄杆上一撐，整個人翻過了欄杆，他好像試探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最佳跳水時機。
下一秒，在楊小菲驚恐的尖叫聲和周圍人群的驚呼聲中，陳默如一隻展翅的雄鷹般，縱身一躍，隨即「撲通」一聲，他就紮進了黑黢黢、泛著腥味的江水裡！濺起的巨大水花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入水中的一剎那，強烈的衝擊力讓陳默感覺身體被重重地砸入水中，一股難聞的江水瞬間灌入鼻腔，刺痛感直衝腦門。
水流比他預想中更急，巨大的力量撕扯著他。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奮力劃動雙臂穩住身形。
陳默抹了把臉上的水，憑藉岸邊的燈光在水麵的映照，他發現了那個還在掙紮沉浮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奮力朝目標遊去。
老家乾苦力和工地上鍛鏈出的強健體魄，此刻發揮了作用，他像一條靈活的魚，破開阻力，逆著水流靠近。
「堅持住！往我這邊靠！」他一邊遊一邊大喊，聲音在江麵上顯得有些微弱，也許那人根本聽不著。
他咬緊牙關，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時隱時現的身影。
近了，更近了！他終於遊到了落水者身邊——好像是個女子，模糊的臉上像是貼著長長的頭髮，冇有呼叫，隻剩下本能的掙紮。
陳默從側後方一把箍住她的腋下，讓她的頭儘量露出水麵，那女子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但可能因為嗆水過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艱難的時刻來了！帶著一個人在湍急的江水中要遊到岸邊，這幾乎是不可能。
陳默感覺自己的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劃水都異常艱難，肌肉開始痠痛。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不遠處的橋墩上好像圍著一圈鋼絲，似乎看到了希望，他拚儘全力將女子往橋墩方向拖拽。
岸上的呼喊聲、楊小菲帶著哭腔的尖叫，都彷彿隔著一層水幕，變得遙遠模糊，隻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十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終於，他的手觸碰到了堅實的橋墩！伸手就抓住了橋墩上的一根鋼筋，兩人才穩定了下來。
他急忙把女子的身子往上託了托，保持著她的嘴巴和鼻子露出水麵。
確認兩人都完全穩住了身子後，陳默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這時，岸上早已聚集的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好啊……穩住了！穩住了……」
「快！放救生圈……」
橋上拋下來兩三個救生圈，可是陳默一手抱著女子，一手拽著橋墩的鋼筋，根本冇辦法夠著。
而此時身邊的女子已不再掙紮，他生怕一鬆手，就被水流衝了。
就在這時，陳默見到江麵上不遠處，有兩三個黑影朝自己這邊遊來，手裡好像還拿著救生圈。
等那幾個黑影遊到橋墩旁邊時，陳默纔看清，原來是幾個赤膊著上身的年輕男子。
他們快速遊到陳默身邊，將救生圈套在了女子身上，然後幾人扶著救生圈，合力把落水女子往岸邊帶。
在眾人的努力下，女子終於被推到岸邊，被岸上的人拉上去了。
見落水女子上了岸，陳默的心裡也落了實，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脫掉上身的T恤，癱坐在濕漉漉的江堤石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時，一個赤膊著上身的男子走到他身旁，低下頭來問了句：「兄弟，冇事吧？」
陳默朝他搖了搖頭說：「冇事……」
赤膊男子瞅了他一眼，轉過身就朝另一邊走去了。
陳默抬眼望去，隻見那男子的後背寬闊而結實，在路燈的映照下，能清晰看到他後背上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像片小楓葉似的貼在上麵。最後消失在夜色斑斕的人群裡。
過了好一會，陳默才突然想起楊小菲說過，她走失的哥哥背上也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他心裡猛地一顫，趕忙站起身來，然而那人早已冇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