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田娜懶懶地趴在床上,手指在陳默胸口輕輕地畫著圈。
「默哥,咱們待會兒就去醫院吧,這事早點弄完早點安心。」她的聲音輕柔,卻難掩帶著一絲凝重。
陳默「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冇再多說什麼。
昨晚他一整夜都冇睡好,再加上這接連的幾番折騰,全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似的,他好想再睡會。
田娜起了床,朝衛生間裡走了進去,隨即裡麵傳來田娜劇烈的嘔吐聲。
這聲音讓陳默睡意全無,也隻好跟著起了床。
兩人都洗漱完畢後,鎖好了門,便朝外走去。
此時,外麵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陳默撐著一把傘,田娜挽著他的胳膊,兩人小心翼翼地踩著積水往巷口走去。
田娜說的小門診在兩條街外的巷子深處,兩人走了十多分鐘後,終於抵達。
門診不大,白底紅字的招牌褪了色,寫著「便民診所」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推門進去,一股濃鬱的消毒水味夾雜著一絲血腥味兒撲麵而來,靠牆的長椅上,坐著好幾對年輕男女。
有些還穿著工衣,應該都是附近工廠的工人,男人們大多表情無奈而木訥,女的要麼低頭捂著著肚子,要麼靠著男人的肩膀發呆,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焦躁氛圍。
有個披著棕黃色頭髮的女孩臉色蒼白,表情像痛苦,捂著肚子靠在他男朋友肩上,嘴裡一直「哼哼」地叫著,男孩正手忙腳亂地給她擦汗。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後,她燙著一頭捲髮,嘴裡叼著根牙籤,見陳默和田娜進來,頭也冇抬地問:「多大了?最後一次月經啥時候?」
田娜如實報了日子,捲髮女人從抽屜裡摸出一根驗孕棒:「先去驗個尿,確定懷孕冇,自己去弄好拿過來。」
廁所裡的燈泡忽明忽暗,裡麵充斥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田娜出來時嘴唇咬得發白。
白大褂女人瞥了一眼驗孕棒 ,轉身從鐵櫃裡拿出兩板藥片,麵無表情地說:「白的現在吃,一共三百八,交完錢去那邊躺著。」
陳默交完錢,帶著田娜走到廳子最左側的那頭,靠牆邊擺放著一張僅能容下一個人身子的鐵架床,上麵鋪著洗得發黃的褥子。
田娜拉好布簾,剛躺下,就聽到長凳子那邊傳來一個女孩因疼痛而發出劇烈的喊叫聲,隨即混著男人無措地求助聲:「醫生,她疼得不行了……」
一時間,門診裡的幾個護士和醫生也都手足無措地慌亂起來,有個在打電話,有兩個跑過去安撫著她……
聽到有人在說:「不好了,大出血,趕緊送大醫院去……」
陳默坐在床邊,心裡一陣慌張,拉開圍著的布簾朝那邊看去,正是剛纔那個黃頭髮女孩,被兩個護士圍著,疼得在凳子上打滾。
田娜攥著陳默的手也越收越緊,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手背。
冇過一會,一輛救護車嗚嗚地鳴著笛停在了門口,剛纔疼得撕心裂肺的那個女孩,被抬上了救護車……
田娜這邊,也在焦慮中等待著,兩小時後,白大褂捲髮女人將一團帶血的紗布扔進垃圾桶,語氣平淡地說:「好了,打完點滴,就可以回去了。」
田娜撐著想坐起來,腿間突然一陣墜痛,陳默趕緊伸手托住她的背,才發現她額頭的冷汗已經把鬢角的碎髮黏在了臉上。
外麵長椅上的人又換了一撥,消毒水的味道裡,又多了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陳默望著長椅上的那些年輕男女——他們大概也和自己一樣,在這個城市裡討生活,意外來了,便循著最省錢省事的法子去解決,能省則省,畢竟日子總得靠錢才能繼續往前過。
窗外,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遠處的天空露出一片雲霞。
「行了,回去多休息。」白大褂女人走過來取下了床頭的輸液瓶。
兩人走出診所時,已是午後一點多了。看著田娜蒼白的臉色,走路也有點虛浮,陳默扶著她,輕聲問:「疼不疼?」
田娜搖搖頭:「還行,就是有點暈。」
路過菜市場時,陳默叫她在門口等著,自己進去挑了一隻烏雞,又買了點紅棗和枸杞。
回到家時,陳默笨手笨腳地燉了一鍋雞湯,湯麵上飄著幾顆枸杞,紅得刺眼。
田娜躺在沙發上,陳默小口小口地餵她喝,熱氣氤氳中,她的眼睛微微有些濕潤。
下午的時候,隔壁的劉姐過來串門,一眼就看出田娜臉色不對勁。問明緣由後,劉姐心疼地數落了他倆幾句,然後說道:「光吃這個烏雞可不夠,我知道一個土方子,吃了對小娜身體恢復特別好,好得快。」
劉姐是過來人,不管有冇有效,陳默還是相信她,趕忙找來紙筆,仔細記下了劉姐說的方子。
安撫好田娜在家好好休息後,陳默去工地上借了一輛自行車,頂著午後的陽光出門了。
他在大街小巷裡穿梭,找了好多家藥店,才終於把方子上的藥材配齊。
當他路過一家書店時,突然想起白嵐說的東莞專案,想著自己還得多學習些理論知識纔夠,於是便把單車往書店門口一擱,手裡緊緊提著那包藥,就走進了書店。
陳默在書店裡翻找著一些關於建築學的書籍,很快就沉浸在書籍的知識海洋中,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好一會兒。
當他覺得差不多該回家時,這才合上書,抱著精心挑選的幾本書,手裡攥著那包藥材,走出了書店。
然而,當他來到書店門口時,原本停放在一旁的自行車,卻已經不見了。
陳默瞬間愣住,眼睛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單車竟然被誰騎走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焦急地在周圍四處尋找,還伸長脖子朝街道兩頭張望,期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自行車身影。
「臥槽,怎麼會這樣……」陳默忍不住低聲咒罵起來。
他心裡又氣又急,這輛自行車是從工地上借的,現在被偷了可怎麼跟人家交代?而且,自己還急著趕回去給田娜熬藥呢。
無奈之下,陳默隻好拎著藥包和書,準備朝公交站走去。
剛冇走幾步,突然感覺後背像是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陳默悚然一驚,忙回過頭看去,眼前竟然站著一個年輕帥氣的小夥。身著一套休閒裝,背著個書包,臉上洋溢著青春的朝氣。
他驚愕地愣好一會,才終於反應過來,原來是同村又同學的周川。
「川子……怎麼是你!」陳默又驚又喜。
「默哥,我以為你不認識我了,哈哈……!」周川笑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