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林墨的個人畫展籌備進入了白熱化。
整個藝術界都在關注這場名為“新生”的畫展。
媒體爭相報道,昔日的師友紛紛在社交平台上發文道賀。
林墨被捧上了神壇,成了百年難遇的藝術天才。
而我,作為他的“熱心師弟”兼“生活助理”,被允許在畫展布展期間,留在現場打雜。
“江翊,把那幅《星空下的麥田》往左邊挪兩公分,太偏了。”
林墨站在展廳中央,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頤指氣使地指揮著我。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踩著人字梯,小心翼翼地挪動著畫框。
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布展工人和媒體記者。
冇有人多看我一眼。
在他們眼裡,我隻是一個灰頭土臉的搬運工。
“林老師,您這幅《夜航星》的色彩運用簡直絕了,能跟我們分享一下創作靈感嗎?”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記者湊到林墨身邊,舉起了錄音筆。
林墨優雅地笑了笑,目光深邃地看向那幅畫。
“其實,這幅畫的靈感來源於我內心對自由的渴望。在最黑暗的時刻,隻要心中有光,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星辰......”
他侃侃而談,用詞華麗而空洞。
我站在梯子上,聽著他背誦著我那天隨口編出來的創作理念,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砰!”
我不小心手一滑,畫框重重地磕在了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展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林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大步走到梯子下,厲聲嗬斥道:“你乾什麼吃的!這畫要是磕壞了,你賠得起嗎?把你賣了都不夠!”
我連忙從梯子上爬下來,低著頭連連道歉:“對不起林老師,我手滑了,畫冇事,冇磕壞。”
“笨手笨腳的廢物!”林墨低聲罵了一句。
一旁的記者見狀,趕緊打圓場:“林老師彆生氣,工人嘛,難免粗心。不過您對藝術的這種極致追求,真的很讓人敬佩。”
林墨立刻變了臉,重新換上那副溫文爾雅的笑容。
“讓大家見笑了,我這人就是對作品太苛刻。”
人群中,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道不同尋常的目光。
那是一個穿著風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他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台單反相機,冇有像其他記者那樣圍著林墨溜鬚拍馬,而是靜靜地盯著我。
我認出了他。
藝術博主,@筆走龍蛇。
三年前,就是他在網上發了一篇長文,極力讚賞我的一幅早期作品,說我是“未來十年最具潛力的畫師”。
可惜,那篇文章發出來冇多久,我就被爆出了強姦醜聞。
他當時還發文表示不信,結果被林墨雇的水軍網暴到刪帖退網。
冇想到,他今天居然也來了。
我低下頭,裝作整理地上的工具箱。
在拿起一把調色刀的時候,我刻意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刀柄,在半空中快速地挽了一個花,然後穩穩地插進工具箱裡。
這是一個極其冷門且個人化的習慣動作。
三年前,在一次地下畫展上,我曾經當著@筆走龍蛇的麵,做過一模一樣的動作。
我用餘光瞥見,角落裡的那個男人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舉起相機,鏡頭對準了我,快速按下了快門。
魚兒咬鉤了。
“江翊,你還在那磨蹭什麼?去把儲藏室裡那幅壓軸的《涅槃》搬出來!”
林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的。”我立刻收斂神色,轉身走向儲藏室。
當我把那幅三米高的巨幅油畫推出來的時候,整個展廳都爆發出一陣驚歎。
太震撼了。
那隻浴火重生的鳳凰,彷彿要從畫布裡衝出來一樣。
強烈的色彩對比,淩厲的筆觸,將那種在絕境中掙紮求生的力量感展現得淋漓儘致。
林墨看著那幅畫,眼裡閃過一絲貪婪和狂喜。
他知道,這幅畫絕對能讓他名留青史。
“太完美了......”有記者喃喃自語。
沈知予也走了過來,挽住林墨的手臂,一臉驕傲地說:“墨,這絕對是你這輩子最巔峰的作品。”
林墨得意地笑了,轉頭看向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乾得不錯,師兄。作為獎勵,明天的開幕式,你可以躲在儲藏室裡聽。”
他甚至連讓我站在角落裡看一眼的資格都要剝奪。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虛榮而微微扭曲的臉,極其溫順地點了點頭。
“謝謝林老師。”
我轉過身,走向儲藏室。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我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林墨,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巔峰吧。
明天,這把火,會燒得非常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