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先生，我再說最後一次，這是我家。”
晏時洺被蘇暖氣笑了，他看著蘇暖：“蘇暖，你在這種地方是在踐踏誰？要是你爸媽在天有靈，知道他們從小寵在掌心的小公主現如今住在這種地方，幹著伺候人的活兒，你說他們會怎麽想？”
蘇暖怔愣了片刻，其實，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爸爸媽媽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蘇暖，跟我走吧，在這種地方簡直就是埋沒你的生命。”
蘇暖搖了搖頭。
“晏先生，請您離開。”
蘇暖不知道晏時洺為什麽非要帶她走，也不想知道，她想過自己的生活，不再跟晏時洺有任何的牽扯。
晏時洺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他不走了。放任蘇暖跟趙明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晏時洺想到他倆還一塊睡在那張破床上，他就有拿刀去砍了趙明的衝動。
“蘇暖，我幫了你的忙，你不請我喝杯茶？”
蘇暖很累，白天的工作，晚上的事情，她實在沒有太多精力去應付晏時洺。
她轉身去了廚房，說是廚房，其實隻是單獨隔開的一個小間。
沒一會兒的功夫，蘇暖端了一杯水出來。
“沒有茶，湊合一下吧。”
甚至連待客的杯子都沒有，這個杯子還是趙明的。
晏時洺沒有動，他又問了一遍：“蘇暖，你晚上睡哪兒？”
蘇暖抬了抬下巴：“就你坐的這張沙發。”
沙發可以展開，容納蘇暖綽綽有餘。其實蘇暖剛剛來趙家的時候，趙明是想讓蘇暖睡在臥室，他睡沙發的，奈何沒有爭過蘇暖。
蘇暖知道趙明能收留她完全是因為他的父親趙天，而她跟趙天的情誼不過是趙天曾經是她的司機罷了，趙明能夠收留她，蘇暖已經再感激不過。
晏時洺動了動，破舊的沙發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皺了皺眉，這種沙發真能睡人？
“晏先生，你到底還想做什麽？”蘇暖以往淡然的語氣裏帶了些許的不耐煩，她明天還要上早班，實在沒有精力跟晏時洺再僵持下去。
晏時洺“哼”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沙發。
“蘇暖，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在這兒，或者是跟我走。”
終於送走了晏時洺這尊大佛，蘇暖坐在沙發上，許久，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接下來一個星期，助理發現，晏時洺無論是在開會還是在休息，總是時不時的看他的私人手機。
有一次助理去送檔案，還聽到晏時洺說：“你說這個手機是不是壞了？”
助理：？？？
“怎麽收不到訊息呢？”
助理提議，他可以用手機給晏時洺私人號碼發條訊息驗證一下。
訊息成功的傳送，助理發現，晏時洺的臉色冷了下去。
整整過去了一個星期，蘇暖沒有給他發訊息，她寧願待在那種地方，也沒有給他發訊息。
唯恐被波及，助理連忙找了個理由離開了辦公室。
夜色漸深，京市的霓虹透過漫天薄霧，暈開一片朦朧的光。
晏時洺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小時的商業應酬，包廂裏推杯換盞的烈酒勁頭上湧，燒得他胸腔發悶，太陽穴突突直跳。
司機恭敬地問晏時洺回別墅還是去公司，晏時洺靠在後排真皮座椅上，閉著眼，薄唇微抿：“隨便開。”
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頭穿梭，晚風從半降的車窗溜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晏時洺腦子裏全是蘇暖。
車子緩緩駛過一條熱鬧的美食街，煙火氣撲麵而來，街邊的火鍋店人聲鼎沸，熱氣騰騰的霧氣從窗戶裏飄出來。
晏時洺原本閉著的眼，猛地睜開，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家裝修普通卻生意火爆的火鍋店門口。他立刻讓司機停車，開車門走了下去。
店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蘇暖穿著一身簡單的淺藍色工裝，頭發簡單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正忙得腳不沾地。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蘇暖不該是這樣的，她該是被人捧在手心裏。
酒勁愈發濃烈，晏時洺就那樣站著，看了許久許久，從夜色初濃到夜深人靜。
火鍋店的客人漸漸散去，蘇暖收拾著餐桌，擦拭著桌椅，動作熟練又麻利。
一直到火鍋店關門，蘇暖已經離開，晏時洺酒醒了大半。司機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低聲詢問是否回別墅。
晏時洺望著蘇暖離開的方向，啞聲開口：“走吧。”
細密的雨絲細綿陰冷，打濕了墓園的鬆柏。
青石墓碑前擺著一束素白的菊，照片裏的晏時玥眉眼溫軟，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淺笑意，永遠定格在最年輕的模樣。
蘇暖撐著一把黑傘，指尖輕輕拂過碑上的名字，眼底漫開一層澀意。
“晏時玥，我來看你了。”
蘇暖啞聲開口，她在監獄裏曾無數次的想過，如果當初她沒有去求晏時玥，是不是晏時玥不會死，是不是她害了晏時玥的性命。
“我過的挺好的，你說讓我好好活著，我會的。”
蘇暖想起晏時玥溫柔的摸她的頭，叮囑她一定要好好生活的模樣，驀地紅了眼眶。
她在晏時玥的墓前絮絮叨叨了許久，她無人訴說，把她近三年發生的事情都一一的跟晏時玥聊著。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帶著一身戾氣。
晏時洺一身黑色大衣，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霾，他撐著傘站在不遠處，目光死死盯著蘇暖的背影。
這麽多年，他每年都來，卻從不是懷念，他恨晏時玥。
“來看他？”晏時洺走到蘇暖身後，開口，聲音沙啞又刻薄，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麽多年了，還對他念念不忘？怎麽，後悔當年沒跟著他一起走？”
蘇暖轉過身，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疏離：“晏時洺，他是你弟弟，你說話放尊重些。”
“我弟弟？他算我哪門子的弟弟，一個私生子而已，我從來都沒有承認他是我弟弟。怎麽？當年他差點兒成為晏家的家主，你投懷送抱，結果現在呢？蘇暖，你現在後悔了嗎？當初是不是選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