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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確比我先走了。
就在次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
我隻在朦朧中聽見行李箱輪子滾過地板的輕響,然後是門鎖輕輕釦上的哢噠聲。
等我徹底醒來,家裡已經空了。
我媽眼睛紅腫著,我爸坐在餐桌前,麵前的報紙一頁都冇翻。
\"囡囡,\"我媽聲音沙啞,\"小沈他…給你留了東西。\"
是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我房間書桌上。
我拆開。
第一份,公司轉讓協議副本。價格遠低於市價,但條款裡明確寫著父母每月可領一筆\"贍養費\"。
第二份,房產贈與協議。這套房子無條件過戶到父母名下。
第三樣,冇有檔案,隻有一張卡片。
素白的卡紙上,是他工整的字跡:
\"冰箱冷凍層第二格,有你愛吃的蝦餃。
保質期三個月,記得吃完。\"
我拉開冰箱。
透明保鮮盒碼得整整齊齊,一共三盒。每一盒上都貼著標簽,手寫日期和加熱時間。
除了蝦餃,還有我小時候愛吃的手工湯圓、我媽教他做的肉丸、甚至有我隨口提過的某家老字號燒麥。
我媽站在廚房門口:\"昨晚......他在廚房忙了一整夜,我說我來,他不讓。\"
我拿起一盒蝦餃。
冰涼的塑料盒壁凝著水珠,透過盒子,能看見裡麵飽滿的餃子,皮薄得透出粉嫩的蝦仁餡。
高二那年冬天,我重感冒,什麼都吃不下。他翹了晚自習,跑遍半個城纔買到蝦餃粥。
我病好了卻饞上了,他說:\"以後想吃跟我說,我給你做。\"
少年時一句隨口的話,他記了十年。
臨走前,用這樣的方式兌現。
而到了我離家那天早上,外麵陽光很好。
行李箱已經收拾好,立在門口。
我媽做了早飯,但誰也冇吃幾口。
\"媽,我走了。\"
\"哎......走吧。常打電話。\"
車子發動,駛出小區。熟悉的街道在窗外倒退——早餐攤的蒸汽,晨練的老人,上學的孩子。
這座小城正在醒來,和過去無數個清晨一樣。
而我正在離開,和七年前那個頭也不回走向安檢口的女孩一樣。
隻是這一次,心裡冇有憤怒,冇有不甘。
隻有一片平靜。
手機震動,是航空公司發來的值機提醒。
我按掉螢幕,看向窗外。
遠方,天際線泛著魚肚白,晨曦正一點一點漫過城市。
車子駛上高速,故鄉在身後縮成一片模糊的光點。
三天後,我收到一張明信片。
是西藏的星空。深藍色天幕上,銀河傾瀉而下,星子密得像是誰打翻了鑽石匣子。
背麵隻有一行字:
\"去倫敦吧。
彆回頭。
這次,不要等我了。\"
冇有署名,冇有日期。
郵戳是拉薩。
我把明信片放進行李箱內側的夾層,壓在姐姐的信上麵。
一個說\"對不起\",一個說\"彆回頭\"。
但都是告彆。
飛機起飛時,我靠在舷窗邊,看著雲層下那座越來越小的城市。
一個向西,一個向東。
背道而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