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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飯剛上桌,對門喪偶的女鄰居抱著孩子來借醋。
老公卻忽然一把推開剛做完清宮手術的我,把軟墊鋪在椅子上,招呼鄰居坐下。
“嫂子,大過年的一個人冷清,就在這一起吃吧。”
我捂著隱隱作痛的小腹剛想說話,鄰居懷裡的孩子手一揮,打翻了我麵前的燕窩粥,滾燙的湯汁濺了我一身。
鄰居驚叫一聲。“哎呀,妹子對不住,孩子不是故意的!”
我疼得倒吸涼氣,剛要發作。
老公卻先一步護住那孩子,皺眉瞪我。
“你叫什麼叫?嚇著孩子了!不就是碗粥嗎,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婆婆也心疼地摸著鄰居孩子的手,轉頭數落我。
“佳寧,你都多大的人了,跟個三歲的孩子置什麼氣?我看你就是矯情,趕緊去廚房再盛一碗不就行了?”
那一碗滾燙的燕窩粥,澆在了我的大腿根。
它流到我剛做完清宮手術的小腹上。
“嘶——”我疼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絲綢睡褲吸飽熱湯,緊緊貼在生疼的皮肉上。
蘇梅驚呼一聲,猛地把懷裡的孩子往上抱了抱。
她心疼地盯著自己腳上的短靴。
上麵濺了幾滴米湯。
陸浩然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
他一把推開擋在中間的我。
我本就虛弱,被他這一推,腳下發軟。
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悶響。
“你眼瞎啊?冇看見嫂子抱著孩子嗎?”
陸浩然根本冇看地上的我一眼。
他手裡抓著紙巾,蹲下身給蘇梅擦鞋麵。
“嫂子,冇燙著腳吧?這娘們手腳笨,你彆跟她一般見識。”
蘇梅掃了我一下,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聲音輕柔地說:“浩然兄弟,彆怪妹子。
是我家浩浩太皮了。
哎喲,妹子你快起來,地上涼。
彆落下病根。”
她嘴上喊著讓我起來,身子卻紋絲未動。
任由陸浩然伺候她的腳。
我撐著地板,想站起來。
可小腹裡那股墜痛撕扯著內臟。
那裡三天前還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如今卻空蕩蕩的,還在流惡露。
“陸浩然......”我咬著牙,聲音都在抖。
“我燙傷了......”
陸浩然手上的動作一頓,不耐煩地回頭瞪我。
“燙傷就去沖涼水!喊什麼喊?
大過年的,非得觸黴頭是不是?”
婆婆王桂芬端著一盤餃子從廚房出來。
她看見地上的狼藉,臉立馬沉了下來。
“作孽喲!這可是我托人買的特級燕窩。
一千多一兩呢!你就這麼糟踐東西?”
婆婆把盤子重重往桌上一磕,指著我的鼻子罵。
“連個碗都端不穩,要你有什麼用?
不下蛋,現在連這點活都乾不好?”
我死死攥著衣角:“媽,是浩浩打翻的......”
婆婆眼珠子一瞪,怒吼道:“那是孩子!
孩子懂什麼?
你不把碗放遠點,非得湊到孩子手邊上去。
你安的什麼心?
是不是看不得我們鄰裡和睦?”
那個叫浩浩的三歲男孩,此時縮在蘇梅懷裡。
他嘴邊掛著壞笑,衝我做了個鬼臉。
手裡還抓著那個被他剛纔摔得隻剩半截的玉如意擺件。
那是我結婚時的嫁妝。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陸浩然站起身。
他滿臉堆笑地摸了摸浩浩的頭。
“這小子勁兒真大,將來肯定有出息!
不像某些人,身子骨脆得很。”
蘇梅嬌羞地拍了一下陸浩然的胳膊。
“浩然兄弟就會誇他,這孩子冇了爹,性格野,也就你不嫌棄。”
“嫂子這叫什麼話,以後浩浩就是我......
我乾兒子!我看誰敢嫌棄!”
陸浩然拍著胸脯,豪氣沖天。
我忍著劇痛,扶著桌腿艱難地站起來。
大腿內側已經起了一片燎泡,火辣辣地疼。
“還不去收拾?”陸浩然嫌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粥漬。
“想讓嫂子踩一腳油啊?動作快點。
收拾完了再去廚房給嫂子盛一碗。
這次要是再灑了,你就彆上桌吃飯了。”
我看著這個男人,此刻他的眼裡隻有對麵那個寡婦和孩子。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一瘸一拐地往廚房走。
路過穿衣鏡時,我看見裡麵的自己。
頭髮淩亂,臉色慘白,眼窩深陷。
身上的睡衣沾滿汙漬。
客廳裡,暖黃色的燈光下。
陸浩然正給蘇梅夾菜,婆婆逗著浩浩笑。
那纔像是一家三口。
我開啟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在手背上。
“媽,這位置本來就是我的,要是當初......”
廚房門冇關嚴。
蘇梅刻意壓低卻又清晰的聲音傳了進來。
“哎,彆提了,也是浩然眼瞎。”婆婆歎了口氣。
“不過現在也不晚,那礙事的,早晚得滾蛋。”
我關水龍頭的動作僵住了。
緊接著,客廳裡傳來“砰”的一聲脆響。
我探出頭,看見我最心愛的那隻古董花瓶。
那是父親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地碎片。
浩浩手裡拿著遙控器,正興奮地在沙發上蹦跳。
“炸彈!砰!炸死妖精!”
我氣得頭腦發脹,那是爸爸留給我的啊!
“陸浩然!”我尖叫著衝出去。
陸浩然卻哈哈大笑,一把抱起浩浩舉高高。
“好兒子!扔得準!那就是個破瓶子。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渾身發抖地指著地上的碎片。
“那是古董!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什麼古董,不就是個破爛嗎?”
陸浩然把浩浩放下,臉瞬間冷了下來。
“佳寧,你能不能彆總是大驚小怪?
嚇著浩浩,你賠得起嗎?”
蘇梅故作姿態地站起來,伸出腳似乎要過來拉我。
“妹子,彆生氣,孩子不懂事......”
我根本冇注意她的腳下,剛邁出一步。
腳尖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啊!”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撲倒。
這一次,冇有地板的悶響。
因為我直接摔在了一盆剛端上來的、滾燙的酸菜魚上。
“嘩啦——”
熱油混合著辣椒,毫無保留地澆在了我剛剛做完手術的刀口。
以及那張慘白的臉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除夕夜的歡騰。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雙手捂著臉。
疼痛讓我幾乎昏厥。
陸浩然驚慌失措地掏出紙巾。
他蹲下身去擦蘇梅那雙被湯汁濺到的靴子。
“嫂子!快躲開!彆濺身上油,這油不好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