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灰隼”誰都冇有睡意。腎上腺素退去後的虛脫,被更尖銳的警惕和亟待處理證據的緊迫感取代。那張詭異的“全家福”照片帶來的衝擊還未消化,但此刻,它必須被暫時壓下。筆記本和U盤裡的東西,纔是能撬動一切的支點。
“灰隼”檢查了筆記本和U盤的外部,確認冇有明顯的追蹤或自毀裝置。他拿出一個特製的、帶有物理隔離和多重防護的分析終端,將U盤連線上去。螢幕亮起,複雜的程式碼流飛快滾動,進行著初步的掃描和解密嘗試。筆記本則被我小心地放在鋪了乾淨白布的桌麵上,戴上了手套。
“U盤加密等級很高,但不是無法破解,需要時間。” “灰隼”盯著螢幕,眉頭微鎖,“筆記本是明文,但內容需要甄彆,可能有密碼或暗語。”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沈美娟的字跡清晰依舊,記錄始於十五年前。一開始的內容相對“正常”,多是“康源”籌建初期的人事往來、資質審批、裝置采購記錄,以及一些早期“高階客戶”的健康評估摘要。其中提到了一些名字,有些是後來在商界或政界嶄露頭角的人物,也有一些……後來似乎銷聲匿跡了。
隨著時間推移,記錄的內容逐漸變味。“基因篩查服務”的代號“獵手”開始頻繁出現,後麵跟著一串串客戶編號和簡略的篩查結論:“A型風險標記陽性,適合觀察”、“B型標記顯著,推薦深度管理”、“C型特殊變異,高價值目標”……
“高價值目標”。這四個字,冰冷地定義了那些被篩選出來的人。我母親的名字,出現在一個“B型標記顯著”的條目下,時間是她加入康源會員後不久。後麵跟著沈美娟手寫的備註:“性格謹慎,有醫學背景,易生疑。接觸需耐心,方案宜緩。”
耐心。緩。所以他們用了一年的時間,用所謂的“細胞活力優化”療程,慢慢地將毒素植入母親體內?直到她開始察覺,開始私下調查,然後被“修剪”?
憤怒再次灼燒著胃部。我強迫自己冷靜,繼續往下看。
記錄裡出現了更多黑市清單上的代號。“夜鶯”和“渡鴉”的到貨記錄、分裝批次、儲存位置。“晨星”(解毒血清)的製備進度和少量流出記錄(顯然主要用於控製或交易)。以及,大量與“藥劑師”的通訊摘要,內容從最初的藥品引數討論、價格協商,逐漸變為具體的“訂單”確認、“方案”執行彙報,以及“問題”處理。
“問題”,通常指代那些出現耐藥性、產生意外副作用、或者像趙永昌那樣“不配合”的目標。“處理”方式,記錄得隱晦,但結合上下文,觸目驚心。
翻到大約三年前,記錄出現了一段異常密集的時期。那正是“潘多拉”專案被叫停、傅謹行失蹤前後。沈美娟的記錄變得急促,字跡偶爾有些淩亂。
日期模糊:“‘花園’核心區域出現不穩定因素。‘園丁’報告,有內部人員在秘密調查樣本流向和資料異常。已引起‘管理層’注意。”
幾天後:“不穩定因素標識為‘F’。‘F’許可權高,能力強,調查已觸及敏感邊界。‘藥劑師’指示,啟動對‘F’的深度評估及風險控製預案。”
又幾日:“‘F’風險評估升至最高。其手中可能掌握關鍵證據鏈。‘管理層’令:需使其‘自然沉默’。方案擬定中。”
緊接著,日期是傅謹行失蹤前一週:“針對‘F’的‘自然沉默’方案已獲批準,代號‘靜默鐘’。由‘藥劑師’親自調配特殊製劑,通過其信任渠道遞送。‘園丁’負責後續觀察及狀況上報。”